小雨

连续十天没有出现浓云，整个春天都听不到轰鸣的雷声。
上天的行事实在难以揣测，本该行云布雨的号令竟如此废弛。
猛烈的狂风在屋梁栋柱间呼啸，整个天地昏暗得如同沉埋在灰里。
炸雷响起像万辆战车奔行，声势激越仿佛要震裂山石。
这样的声势从前从未有过，往日的预想完全猜不到这般光景。
更何况耳边还传来如波涛翻涌的声响，汹汹然仿佛从千里之外奔涌而来。
虽然最终没能降下滋养万物的大雨，好歹也驱散了漫天的黄土尘埃。
我终究还是担忧田里的稻禾将要枯槁，这场小雨所能润泽的不过是野地的杂草。
蛟龙正乐于在云气中盘桓嬉戏，既已兴起的云雨又怎肯回头眷顾人间。
我怅然遥望天河生出怨意，头顶的赤日依旧高悬，久久徘徊不肯西沉。

• 油云指浓云，语出《孟子·梁惠王上》“天油然作云”，此处指能够降雨的阴云。
• 颓废弛、懈怠，此处指上天布雨的号令迟迟不施行。
• 惊霆惊雷，炸雷。
• 曩意往日的想法，从前的预想。
• 为霖实降下充足雨水的实效，霖指连下多日的大雨。
• 蒿与莱蒿草与莱草，泛指野外生长的杂草。
• 云汉银河，天河。

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欲抑先扬的章法结构，开篇先铺陈久旱无雨的背景，再极笔描摹风雷大作的骇人声势，将读者的期待感拉满，随后笔锋一转点出雷声大雨点小的现实，落差之间尽显诗人的失落情绪。

全诗以小见大，从一场名不副实的小雨生发开去，既暗含了对自然天象失序的感慨，也寄寓了对民生农事的深切关怀，没有空泛的抒情，所有情绪都附着在具体的物象描摹之上，语言质朴厚重，情感沉挚动人。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刘攽晚年闲居汴京时期的作品，当时北方地区遭遇漫长春旱，百姓苦盼甘霖，诗人以久旱之后迎来一场声势浩大却雨量甚微的小雨为切入点，抒发忧农情怀。

刘攽本人长期关注民生疾苦，这首诗没有停留在描摹雨景的层面，而是将自然天象和对农事的关切紧密结合，是宋代文人悯农主题诗作的代表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