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覆郏城旱田示同官及寄河南诸贤

昔岁歉无年,今夏仍荐饥。
罢民去南亩,贱价捐东菑。
籍籍道路间,饿者何累累。
藜藿不充肠,苶然旄与倪。
嗟我禄代耕,每食为不怡。
徒怀仲由志,身贱那得施。
属城上民讼,比牒皆苦词。
奉诏实有无,百闻谢一窥。
星言说桑田,行与父老期。
触热不敢休,重趼宁告疲。
郊原赤如赭,秉穗无孑遗。
垦艺不可分,四旁生蒺藜。
流行诚代有,愚弱岂易欺。
附上亦有刑,残下罪攸司。
鄙夫不忍此,告吏咸赦之。
庶兹咻噢恩,足以苏惸嫠。
大农急经费,言利析毫厘。
二吾犹不足,一切宁谓宜。
国侨敏争承,郑邑用不危。
冯煖焚券书,田氏人若归。
区区二小邦,两士能若斯。
当官在必行,匪石安可移。
诸公悉吾友,此志良弗非。
当令徇路人,一听狂者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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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景歉收颗粒无收,今年夏天又接连遭遇饥荒。
疲困的百姓被迫离开田地,低价舍弃了自家的农田。
道路之上行人络绎不绝,挨饿的灾民接连不断随处可见。
野菜粗食都填不饱肚子,老弱孩童全都疲惫衰弱不堪。
可叹我拿着官府俸禄代替耕种,每顿饭都吃得心中不安。
空有子路体恤百姓的志向,地位低微又哪里能够施行。
下属城邑递上来的民众诉状,接连的文牒全是凄苦的言词。
我奉诏核查灾情虚实,百闻不如一见要亲自探访。
连夜赶路去视察受灾的农田,和当地的父老乡亲相约见面。
顶着酷暑不敢有半分休息,脚底磨出厚茧也不敢说疲累。
郊外原野被晒得红如赤土,田里的庄稼颗粒全都没有剩余。
原本耕种的土地没法再划分,田埂四周长满了带刺的蒺藜。
灾荒流行本是世代都有,哪里可以欺凌愚弱的平民。
逢迎上级盘剥百姓自有刑律,残害下民的罪责全在主管官吏。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这般惨状,告知下属官吏全部免除灾民的欠税。
希望这点体恤安抚的恩德,足够让孤苦无依的百姓得以复苏。
主管财政的部门急于筹措经费,计算利益连毫厘都要拆分清楚。
百姓的收入抽走两分仍然不足,一概严苛盘剥哪里称得上合宜。
春秋时子产善于承担公事,郑国因此得以安定没有危难。
冯谖当年为孟尝君烧毁债券,薛地的百姓全都真心归附田氏。
区区两个小小的诸侯国,这两位贤士尚且能做到这般仁政。
做官就要坚定践行仁道,我的心志如非石头不可转移。
诸位先生全都是我的挚友,这份志向想来肯定没有错处。
我要把这首诗展示给路人,让所有人都听到我这狂直之人的心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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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荐饥连续发生饥荒,指灾荒接连不断。
  • 东菑泛指农田,菑指开垦一年的田地。
  • 藜藿藜和藿都是野生的粗劣野菜,代指最低劣的食物。
  • 旄与倪旄通“耄”,指老人;倪指孩童,代指老弱群体。
  • 禄代耕指做官领取俸禄,代替耕田谋生。
  • 重趼脚底因长期行走摩擦生出的厚茧。
  • 赤如赭形容土地被旱得光秃秃的,红得像赭石一样。
  • 惸嫠惸指无兄弟的孤苦之人,嫠指寡妇,代指所有孤苦无依的弱势群体。
  • 国侨即春秋时期郑国的贤相子产,名公孙侨,字子产,治国以仁政著称。
  • 冯煖即冯谖,战国时孟尝君的门客,曾为孟尝君到薛地收债,当众烧毁债券为孟尝君收买民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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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北宋中期现实主义诗歌的代表性作品,完全继承了杜甫“即事名篇、无复依傍”的写实传统,以诗人自身的勘验行程为线索,从灾荒现状写到内心志向,层层铺叙,没有任何虚浮的修饰。

全诗最动人的地方是真诚的民本情怀,诗人没有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官员位置,而是直面灾民的苦难,敢于反对当时朝廷过度搜刮民财的政策,甚至直接向下属宣布免除灾民的税负,体现了北宋开明士大夫“以民为本”的担当精神。

诗中所用子产、冯谖两个典故十分贴切,既没有掉书袋的生硬感,也清晰点明了仁政爱民的核心主旨,结尾处“当官在必行,匪石安可移”的誓言,掷地有声,千百年后读来依然有极强的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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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史学家、诗人刘攽任职地方期间所作,当时河南中西部一带连续两年遭遇旱情,朝廷下诏派遣官员赴各地核查旱田受灾情况,刘攽受命前往郏城(今河南郏县)实地勘验灾情。

他沿途目睹灾民流离失所、农田颗粒无收的惨状,既同情底层民众的遭遇,又不满当时财政部门为了盘剥经费不顾百姓死活的做法,于是写下这首长诗,既用来警示同僚,也寄给河南一带的诸位友人,表明自己坚持仁政、体恤民生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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