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公择题相国寺坏壁山水歌

苍莽的群山原本就高达千万丈，怪它竟被缩在不满一尺的残壁画幅之中。
枯劲的古松倒挂在崖壁之上姿态刚健，白云从山谷间悠悠涌出舒卷从容。
回想往年深秋连下十日大雨，百川水势汹涌仿佛蛟龙飞腾。
丹青妙作难逃坏劫无法长留，金粉碧彩散落地面全都成了虚空。
人间历经战乱灾荒留存下万分之一，想要捡拾残片补缀几乎无从下手。
当年作画的画师汇聚了众人的妙处，能留下这幅残作实在是顶尖的精工。
松荫下的行旅之人多么匆促忙乱，戴着秃巾撑着小伞身下是青白色的骏马。
漫长路途还没走完没法停下歇息，长啸歌吟之间恰好有悲风扑面而来。
巨灵神擘开华山疏导黄河，夸娥氏移走大山开辟汉东的地界。
广阔海波能纳入芥子中彼此隐现，佛的神通游戏凡俗神理都能相通。
我如今和你此前都未曾察觉这番妙趣，指着壁画谈论感受大概也彼此相近。
你的新诗气韵飘飘脱离凡俗格调，等得空闲时我们定会再来此处从容游赏。

• 李公择李常，字公择，北宋神宗朝著名官员、藏书家。
• 相国寺北宋汴京最大的皇家寺院，当时著名的文化游览胜地。
• 坏壁残破剥落的墙壁，此处指留存旧画的残损寺壁。
• 矫矫姿态刚劲挺拔的样子。
• 溶溶白云舒卷流动的样子。
• 坏劫佛家语，指世界经历的成住坏空四大阶段中的坏劫，此处代指人世灾乱岁月。
• 掇拾捡拾、收集。
• 秃帻破旧的头巾，是古代平民常戴的头饰。
• 长涂即长途，漫长的路途。
• 巨灵古代神话中擘开华山的河神。
• 夸娥古代神话中力大无穷的天神，见《愚公移山》典故。
• 海波芥子佛家语，指广阔的大海可以纳入微小的芥子之中，喻大小相容的神通境界。

这首七言歌行打破了普通题画诗的常规写法，没有局限于描摹画面细节，而是从残画的“不全”生发开去，将观画的视觉体验、历史的兴废感慨与佛家的时空哲思熔于一炉。开篇先以反差感写画幅的缩地之能，将千万丈高山收于尺幅，笔力奇崛，一下子点出旧画的夺人匠心。

中间部分由画的残破生发感慨，叹惋丹青妙作终究抵不过岁月灾劫，仅存残片已是万幸，既暗含了对北宋百年太平潜藏危机的隐忧，也藏着对人世无常的通透体察。后半段接连用巨灵擘山、夸娥移山、芥子纳海等神话、佛典典故，将小小壁画的意境拓展到天地开辟、神变通灵的宏大维度，把观画者的神游体验写得酣畅淋漓。

全诗笔势跳荡纵横，用典密而不滞，结尾收归到友人唱和的雅趣，余味悠然，是北宋中期题画诗中极具特色的作品。

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文人交游的唱和作品，创作于汴京（今河南开封）相国寺。

李公择即李常，是北宋著名藏书家、官员，与刘攽、苏轼、黄庭坚等人交游极深。二人同游相国寺时，见到寺中历经岁月损毁的残壁上留存着前代名家绘制的山水壁画，李常先作题壁诗，刘攽遂作这首和诗。北宋时期相国寺是汴京首屈一指的公共文化空间，寺内壁画多出自高名画师之手，历经百年风雨剥蚀、人世动荡，大多残破不全，成为当时文人观览生发感慨的常见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