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观鱼

东城的河水深幽，水色浓黑如黛，当地居民往来经过，没人懂得欣赏这份景致。
我乘着一叶扁舟绕过城边的水湾，苍茫烟霭与苍老古树在清寒中两两相对。
恍惚间我仿佛置身于松江之畔游览，更何况还有渔翁在前方撑船引路。
落霜的秋空天色昏沉，大雁正纷纷落下，雪白的浪涛悠远浩渺，屡屡惊起沙鸥。
成千上万的鱼被网住同时挣扎窜动，其中红色大鲤鱼身形修长，还像人一样直立起来。
我原先一直疑心这古潭里藏着神异之物，倏忽间就看见金色的鱼鳞一闪，大鱼腾跃着没入深水。
撑船的船夫献上捕获的渔获，众人欢喜相顾，岸边围观的欢呼声纷纷聚集起来。
主人摆下酒宴意兴正浓，小船上的人接连不断地送来烤肉。
调了吴地酸料的细切生鱼片盛在白玉盘里，满座宾客互相劝勉，一同尽兴享用美食。
人生世间万事哪里有什么难事，我能为诸位促成这样的欢聚，可兴致到了极点，心绪流转反倒让我生出慨叹。
落日昏昏沉沉隐没在云层之后，岸边野草白露已降，天际的晚风带着深深寒意。

• 黛青黑色的颜料，此处用来形容水深呈现出的浓暗青黑色。
• 城曲城墙边的水湾幽僻之处。
• 松江即吴淞江，古代著名的水网渔乡，以盛产鲈鱼、渔事兴盛闻名。
• 黯黯天色昏沉暗淡的样子。
• 杳杳水面浩渺悠远的样子。
• 倏极短的时间，忽然。
• 楫师撑船的船夫。
• 坌集纷纷聚集，簇拥在一起。
• 行炙端送烤肉，古代宴饮时的常见服务环节。
• 缕鲙把鱼肉细切成丝的生鱼片，是江南古代的经典美食。

这首诗以叙事为骨架，全程跟着游赏的动线铺展，从最初旁人不在意的寻常东城水景，逐步推进到观渔、获鱼、宴饮的完整流程，场面鲜活如在目前。

诗人用笔极有层次，先以松江游的虚笔烘托水畔的旷逸之感，再用“赤鲤人立”“金鳞腾入”两个极富冲击力的特写，把渔获时的热闹惊险写得呼之欲出，民间渔事的生猛活力完全跳出纸面。

全诗的情绪转折尤为耐人寻味，在满座欢洽、人人都觉万事顺遂的兴头上，诗人忽然收束情绪发出慨叹，最后以落日沉云、天风寒露的清寥景致收尾，暗合了他外放之后看透世事荣枯的心境，在热闹的俗事纪游里藏着一层淡远的人生怅惘。

这首诗是北宋史学家、诗人刘攽的晚期纪游诗作，创作于他任职地方闲官时期。

当时刘攽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被外放，远离朝堂纷争，常流连于市井郊野的日常景致，这首诗便是他与友人出城泛舟观渔、宴饮尽欢之后写下的纪实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