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行

汉朝的天马从西域大宛国西边运来，天子十分珍爱它，特意将它安置在贰师城。
甘泉宫里的李夫人是最受恩宠的贵人，她的兄弟被封为列侯，旁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插着羽毛的紧急军书传遍天下，朝廷在宗庙选定将领，顷刻间征召的百万士卒都像熊罴一样勇猛。
在卢山举行盛大的射猎仪式何等畅快，战死的人多如乱麻，统治者从来不会为之悲伤。
在庙堂之上论功行赏的时候，没人能和外戚的势力匹敌，宫外马厩里养的都被当成千里马一样的奇才。
用白茅包裹金印、系着紫色绶带的高官遍地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却流落民间，动辄被罗织罪名。
他们声称富贵本就是天定的命运，哪里还会记得当初贫贱时的旧交情。
权势太高就会被愚昧拖累，哪怕自以为谋划深远，到头来所有的野心抱负都只能落空，徒留嗟叹。
最后在渭桥饯行时一句机密的话被泄露，最终自己被杀用血涂边塞战鼓，整个家族也流离败亡。

• 宛西指大宛国以西，大宛是汉代西域古国，以出产汗血宝马闻名。
• 贰师汉代西域地名，汉武帝曾派李广利出征贰师城求取天马，李广利也因此被称为贰师将军。
• 军书插羽古代在军事文书上插上羽毛，表示军情十万火急，是加急军书的标志。
• 熊罴熊和罴都是古代传说中的猛兽，这里用来代指勇猛善战的士卒。
• 白茅金印古代帝王分封诸侯、赏赐功臣时，会用洁净的白茅包裹金印，象征分封的正统合法性。
• 紫绶紫色的丝质绶带，用来系挂官印，是汉代最高等级官员的专属配饰。
• 祖道古代出行前祭祀路神的仪式，后来也指代在路边为远行者饯行。
• 身衅边鼓古代军中处置战败重犯的酷刑，将人杀死后用他的鲜血涂抹边塞的战鼓。

这首诗以天马作为全篇的起兴线索，串联起汉武帝时期外戚李广利从发迹到败亡的完整人生脉络，全程没有直白的批判议论，讽刺之意却渗透在每一句叙事当中。

诗人跳出了普通咏史诗只批判个人昏庸的局限，直接指向了整个封建庙堂的荒谬逻辑：为了满足帝王对宝马的个人喜好，就不惜发动举国战争，视万千士卒的性命如草芥，无功的外戚平步青云，有功的老将却蒙冤流落，把任人唯亲的不合理制度包装成「富贵由天」的天命谎言。

作为精通汉史的史学家，刘攽的叙事层层递进，从受宠到封侯，从穷兵黩武到论功行赏，再到最终势败身死，完整还原了外戚集团盛极必衰的必然规律，语言沉郁厚重，历史洞察力极强，是宋代咏史诗中借古讽今的经典作品。

刘攽是北宋著名史学家，曾协助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负责两汉部分的撰写，对汉代史事极为熟稔。这首《天马行》是他的咏史讽喻代表作。

诗作创作于北宋中期，当时朝廷对外戚恩赏过滥，边军任人唯亲，统治者好大喜功却漠视普通士卒的生命，刘攽借汉武帝为求取大宛天马、任用外戚李广利出征的史事，以古喻今针砭当朝弊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