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行

东方还未亮透天际泛着深紫的颜色，凉风吹过空旷的江面发出凄切的声响。
船夫起身交谈，宿鸟也振翅飞起，水边蒹葭茫远无边，泛白的江水浩浩荡荡。
石下的深潭回旋着水流仿佛是蛟龙的窟穴，山岩峭壁昏蒙晦暗，隐约可见虎豹的行迹。
岸边存活的古树粗得有数十围，枯老倒挂的藤蔓长达百余尺。
世人但凡有所作为，都会承担各类公务劳役，哪里只有羁旅之人无暇歇息。
我击节高歌借浊酒暂且宽慰心怀，你难道没见当年孔子周游列国，常常来不及把淘的米沥干就匆匆赶路。

• 恻恻形容声音凄清寒凉。
• 船人即船夫，驾船的舟子。
• 蒹葭水边生长的芦荻一类的植物。
• 冥蒙形容光线昏暗，景物模糊不清的样子。
• 遑息空闲歇息，遑是闲暇的意思。
• 商歌悲凉的歌，商音属秋，声情肃杀悲凉。
• 接淅指来不及沥干淘好的米，形容出行极为匆忙。

这首诗前四句从听觉、视觉两个维度铺陈早行的典型场景，天未全明的天色、凉风吹过的声响、船夫的动静、飞鸟的姿态、茫茫蒹葭与泛白江水，层次分明地把凌晨江野的清寂荒寒氛围烘托出来。后续四句进一步拓展行旅途中所见的奇崛荒险之景，深潭似蛟龙窟、岩壁留虎豹迹，数十围的古木、百余尺的悬藤，笔力苍劲，意象极具冲击力。

全诗由景及情，没有局限于个人的羁旅愁思，反而将视野拓展到所有承担事役的世人，点明奔波劳碌是人生常态，最后借用孔子周游列国匆匆行旅的典故自我宽慰，跳出了传统行旅诗悲叹身世的狭小格局，格调沉郁开阔，尽显宋诗以理趣入诗的典型特色。

这首诗作于北宋中期，是刘攽早年宦游赴任途中的纪行作品。

作为北宋著名史学家，刘攽曾参与《资治通鉴》的编撰，他常年因公务辗转各地，这首诗记录了他某次凌晨乘舟沿荒江出行的所见所感，是宋代七言古体行旅诗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