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行

八月间江湖秋水暴涨水位极高，大堤夜间被洪水冲垮，水声嘈杂一片混乱。
前村的农户不知被洪水卷走了多少家，靠近城郭的地方停泊着上百艘逃难的小船。
蛟龙在洪水里出没水鸟泛着惨白的颜色，渡头的老翁撑船载人还要索要工钱。
城南的百姓大多葬身鱼腹，我买了鱼想要烹煮的时候，心中总忍不住凄恻悲伤。

• 夜坼夜间崩塌溃决，这里指防洪大堤被洪水冲垮。
• 嘈嘈形容声音纷乱嘈杂的样子，这里指洪水冲垮大堤的喧闹声响。
• 扁舟小船。
• 雇直直通“值”，指雇佣劳力的工钱，这里指渡头老翁撑船载人索要的报酬。
• 为鱼典故出自《左传》，指人被洪水淹死，葬身鱼腹。
• 辄副词，就、总是。
• 凄恻悲伤哀痛。

这首诗以纪实笔法层层推进，开篇先铺陈洪水暴涨、大堤溃决的凶险场景，没有多余修饰，就将水灾的突发性与巨大破坏力直白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中间两联写灾后的真实惨状：农户流离失所，逃难的小船挤满城郊，洪水泛滥连水鸟都透出惨白的不祥感，连渡头的老翁都要趁灾索要高价，把灾年里生存的艰难与人情的凉薄刻画得入木三分。

末尾两句的细节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看到水中的游鱼，立刻联想到葬身洪水的无辜百姓，连买鱼烹食都心生不忍，没有呼天抢地的激烈控诉，却把对灾民的深切同情与对灾荒乱象的愤懑表现得沉郁厚重，极具艺术感染力。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期，当时长江、黄河流域多次发生大规模洪涝灾害，朝廷赈灾举措不力，地方官吏推诿怠惰，大量灾民流离失所，甚至葬身洪水之中。

刘攽作为北宋著名史学家与现实主义诗人，为官体恤民情，在地方任上亲眼目睹水灾过后民生凋敝的惨状，没有刻意夸张渲染灾情，而是以平实的笔触记录下自己的所见所感，继承了杜甫一脉的现实主义诗歌创作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