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

刘攽 · 宋代 · 律诗

青楼高高危九衢,朱栏画栱相倾扶。
佳人当轩玉不如,红帘翠幕深沉居。
危弦促柱鸣笙竽,哀音感耳心意舒。
浮云不行飞鸟徐,游人驻车马踟蹰。
嘉肴桂酒白玉壶,浩唱烂醉何所居。
乐极哀多盈必虚,世故万变谁能图。
飞鸢堕鼠残诸虞,里闾豪杰何时无。
茂陵老儒空叹息,曲突徙薪才赐帛。

译文

收起
青楼高耸凌驾于四通八达的繁华大道之上,朱红栏杆与彩绘斗拱相互支撑错落有致。
美人站在轩前,容颜比美玉还要温润动人,红色帘幕翠绿帷帐层层叠叠,居所幽深静谧。
紧弦急柱奏响笙竽等各类乐器,清越哀婉的乐声入耳,让人的心神都为之舒展愉悦。
浮云驻足不肯流动,飞鸟也缓缓盘旋,往来的游人停下车马,在楼前徘徊不忍离去。
美味佳肴、桂香美酒都盛在白玉雕成的壶中,人们放声高歌酣饮大醉,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欢乐到极点就会生出哀愁,事物满盈之后必然走向虚空,世间世事变幻万端,谁又能预先谋划周全?
飞鸢坠落、黠鼠被除,所有隐患都被消弭,民间乡野之间的豪杰之士,从来不会断绝。
可叹茂陵的老儒只能空自叹息,当初建议曲突徙薪的贤士,得到的赏赐却不过是几匹帛布。

注释

收起
  • 九衢四通八达的繁华大道,衢本义为宽阔的大路。
  • 画栱彩绘的斗拱,是中国传统建筑中支撑横梁的木质构件,此处代指楼宇建筑华美精巧。
  • 危弦促柱将琴弦调得极紧,弹奏出急促高亢的乐声,危指紧绷、高拔,柱是古代弦乐器上固定琴弦的部件。
  • 嘉肴丰盛鲜美的佳肴。
  • 飞鸢堕鼠典出《后汉书》,指彻底清除各类隐患,连高飞的鸢鸟、藏在暗处的黠鼠都被尽数处置,比喻所有潜在祸患都被消弭。
  • 曲突徙薪出自《汉书·霍光传》,有人看到主人家烟囱笔直、旁边堆放柴草,建议把烟囱改弯、移开柴草避免火灾,主人不听后来果然失火,众人救火得厚赏,唯独当初提防患建议的人很晚才得到微薄赏赐,此处用来讽刺统治者不重视有远见、能提前消弭隐患的贤才。

赏析

展开
这首诗前半部分极力铺陈高楼的华美、宴饮的热闹、乐声的动人,用浓墨重彩渲染出一派承平享乐的繁华景象,笔调从容,画面感极强。

随后笔锋陡然一转,从极写欢乐转向对盛衰规律的思考,点出乐极生悲、盈虚有数的普遍规律,充分体现出史学家通透的历史洞察力。最后两句用曲突徙薪的典故,直接点明全诗讽喻主旨:当政者只看得见事后救火的功劳,却看不见提前消弭隐患的远见,这正是北宋当时最核心的政治弊病。全诗由景入情,由事入理,沉郁顿挫,在宋诗特有的议论化特色中兼具充沛的情感力量。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收录于刘攽的《彭城集》,是北宋中期极具代表性的讽喻咏怀作品。刘攽身为著名史学家,曾协助司马光编撰《资治通鉴》,深谙历代兴亡治乱的深层规律。

这首诗作于宋仁宗统治末年,当时北宋承平已久,上层社会奢靡成风,边备废弛,各类社会隐患暗中滋生,刘攽借登临高楼所见的宴乐场景,抒发自己对现实的深沉忧患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