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水决

广袤平原上涌出滔天洪水，细小蚁穴竟冲溃了绵长的水岸汀洲。
往来舟楫仿佛要被洪水裹挟藏入深谷，汹涌波涛倾泻而下，骇人像从高处倾倒瓶水。
蛟龙趁着暴雨之势随波出没，鱼鳖都仿佛要顺着水势游向苍茫大海。
我听闻东海蓬莱的仙海之中，沧海变桑田的变迁也已经历过许多次。

• 蚁壤蚂蚁巢穴的土堆，此处代指极小的蚁穴，呼应古语“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意象。
• 长汀绵长的水岸平地，此处特指西湖周边的堤岸与临水沙洲。
• 藏壑典出《庄子·大宗师》“藏舟于壑”，此处形容水势浩大，仿佛要将船只吞没藏匿于深谷之中。
• 建瓴“高屋建瓴”的缩略说法，指从屋顶向下倾倒瓶中的水，用来形容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的迅猛态势。
• 沧溟指代苍茫浩渺的深海远海。
• 桑田典出《神仙传》，麻姑自述曾三次见到东海变为桑田，后世以此代指天地间世事的巨大变迁。

这首诗是典型的北宋中期学人诗作，前六句全用白描铺陈西湖水决之后的浩大水势，从堤岸溃决的细微起因，层层递进写到舟楫失据、波涛汹涌、水族横行的种种异象，画面冲击力极强，完全还原了水患突发时的惊悚场景。

诗作末尾跳出普通灾患诗作的悲苦叙事，以蓬莱桑田的典故收束，将眼前一时的水患放到千万年的天地变迁尺度下审视，既暗含对自然伟力的敬畏，也带出宋人特有的通透理趣，全诗无一字空泛，沉实厚重，兼具历史纪实价值与文学审美价值。

这首诗是北宋史学家刘攽任职杭州期间的纪实作品，收录于《彭城集》卷十四。

北宋熙宁年间杭州连降暴雨，西湖堤岸溃决，周边平原尽成泽国，刘攽亲眼目睹水患灾情，有感于天地造化的无常，写下这首兼具写实性与哲思性的五言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