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雪

九江一带旧时多湿热瘴气，冬日向来少见降雪，三峡间凄厉的寒风里近来已经结了寒冰。
山岳间涌出寒云，处处都浸在清寒之中，楼台覆着白雪如同倚着美玉，光影层层叠叠。
不必担忧鸿雁被积雪压得飞不动，反倒担心深潭里的蛟龙被冻得萎靡难以腾跃兴起。
我斟满一杯浸了寒气的冷酒自我宽慰，夜里窗下雪花飘洒，伴着案头读书的灯火格外安宁。

• 旧瘴指南方江域旧时多湿热瘴气的典型气候特征。
• 倚玉以温润美玉比喻覆盖在楼台之上的皑皑白雪。
• 莫兴无法腾跃兴起，这里指蛟龙被严寒所困，难以升空游走。
• 冻酒被室外寒气浸得冰凉的酒。

这首咏雪诗跳出了普通咏物诗堆砌辞藻描摹雪景的俗套，开篇先从地域气候的反常落笔，将九江三峡原本暖湿的环境和当下降雪结冰的景象形成强烈反差，一下子就凸显出这场复雪的特殊性。

中间两联由远及近铺陈雪景，天地山岳的寒意在空间上蔓延到每一处角落，覆雪的楼台光影层层，由大到小的镜头切换极具画面感，又借鸿雁、蛟龙两种意象，写出大雪封境之后万物蛰伏的独特状态，想象奇绝不落俗套。

尾联收束到诗人自身的状态，在漫天寒雪的清寂氛围里，诗人没有生出凄苦怨怼的情绪，反倒持杯自劝，伴着窗外飘雪与案头灯火读书，将贫寒境遇里安守志向的文人风骨写得温润动人，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刘攽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被外放至江峡一带担任地方官职。

当地气候偏暖，往年冬日极少降雪，此次接连降雪是十分罕见的物候异象，久居南方暖湿之地的诗人骤然见到大范围降雪，触景生情写下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