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黄朝议 其一

我本就没有过人的谋略，跻身贤才之列本就十分为难，也没有出众的文采汇聚于笔端。
走过无数崎岖的羊肠险路，反倒迷失了本该平坦的大道，把庸常的鱼目串在一起，实在愧对友人赠诗里珠玉般璀璨的辞章。
山中的猿猴听久了世间的喧扰，头发都该熬白了，林间的野果尝得太多，早已厌烦了那酸涩的口感。
葵藿永远向阳倾心本就是天生的物性，我在远地遥遥望去，仿佛在日边隐约见到了帝都长安。

• 筹略谋略、韬略，此处代指处理政务的才干。
• 羊肠原指狭窄崎岖的羊肠小道，此处代指坎坷难行的仕宦之路。
• 鱼目化用“鱼目混珠”典故，此处是作者自谦，指自己的才学平庸粗劣。
• 珊珊本指珠玉碰撞发出的清越声响，此处代指友人赠诗如珠玉般璀璨的文辞。
• 葵藿葵菜与豆叶，古人认为二者天生朝向太阳，后世常用来比喻臣子忠君恋阙的本心。
• 日边古代以太阳代指帝王与天子居所，日边即代指帝都汴京、朝堂中枢。

这首诗是宋代士大夫酬唱诗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沉郁温厚，完全没有宋初诗坛的浮艳习气。前六句全用自谦的口吻层层铺叙，既写出了自己半生仕途颠沛的真实经历，也暗含了对变法时期用人标准混乱的委婉讽刺，情绪克制而不露锋芒。

全诗最出彩的是尾联的陡然振起，跳出了前面自伤自谦的情绪，以葵藿向阳的经典意象点明自己的本心不会随境遇改变，哪怕身处远地，依然心系朝堂，既符合儒家士大夫的精神底色，也让整首诗的格调瞬间从个人叹惋升华为坦荡的情志抒怀，用典浑然无迹，情感沉而不堕，充分体现了刘攽作为资深史学家的沉稳笔力。

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后期，当时刘攽因公开反对王安石变法，仕途屡遭贬斥，多年辗转于地方州县任上，远离朝堂中枢。

诗题中的黄朝议是时任朝议大夫的黄姓旧友，二人同为朝中旧僚，多有诗文往来，这首诗便是刘攽收到友人寄来的赠诗之后，回赠的抒怀之作，通篇以自谦口吻寄寓半生宦海沉浮的复杂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