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韩持国雪二十韵

刘攽 · 宋代

层云升苍莽,密雪乱高低。
巧致欺工倕,繁多感计倪。
因高宜岳镇,善下及涂泥。
海变方朝若,天通忆命黎。
悬檐垂龃龉,投隙置刀圭。
冥顼豪无赖,娥舒弱易迷。
清心还自照,正色故思齐。
报曙端成误,惊春妄问奚。
林珍翔鹭鹄,玉气堕虹蜺。
猎野甘燔兔,登川快臛蠵。
风回飘柳絮,日暝乱醯鸡。
虫篆初难辨,庖羔久未刲。
冥鸿愁径度,饥雀怆单栖。
律验知阳复,天旋测气跻。
浮生共羁旅,外境本筌蹄。
置酒容高会,论文慰解携。
诗从载涂唱,赋为骋妍题。
浩兴终难极,清言不自疲。
数听波涛辨,滔滔百仞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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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云气从苍茫的天地间升起,密集的雪花漫天飞舞散落得高低错落。
雪花精巧的形态连巧匠工倕都自愧不如,繁多的数量让善算的计倪都难以计量。
雪落在高处就像山岳重镇般端凝,惯于往下洒落就连低洼的泥涂都能覆盖。
雪落沧海仿佛要引发桑田之变,雪覆长空让人想起上古颛顼命黎绝地天通的旧事。
积雪悬在檐下垂成参差不齐的冰柱,飘进缝隙里细得像量药的刀圭。
大雪掩去了颛顼的威灵让天地苍茫无依,遮蔽了月光让嫦娥也容易迷失归途。
雪色清澄能映照出自身的形影,素白的正色让人不由得向往与它齐一的品格。
雪色亮如白昼让人误以为天已破晓,寒意里透出清润让人错以为春天将至,追问缘由却毫无答案。
落满雪的林间鹭鹄翩飞如珍异景致,雪光浮动像彩虹的光晕从天际坠落。
雪天在野外狩猎烤野兔格外甘美,登上河川捞取大龟做羹汤十分快意。
风吹雪片飘飞如同柳絮起舞,暮色里雪色纷飞让人视线迷乱像醯鸡般懵懂。
雪落在地上的纹路像虫鸟篆文难以辨认,厨中备好的羔羊因为天寒许久还未宰杀。
高飞的鸿雁望着漫天飞雪发愁难以径直飞过,饥饿的麻雀在雪地里凄怆地独自栖居。
校验节令律管就知道阳气已经渐渐回升,观测天象运转能察觉阳气正逐步升腾。
人生在世所有人都不过是世间的羁旅过客,外在的境遇原本就只是通达目的的工具。
摆下酒宴容许友人欢聚高会,畅谈诗文宽慰彼此别离的寂寥。
诗作沿着积雪的道路相互酬唱,辞赋竞相铺陈雪景展露妍丽的题旨。
浩荡的兴致始终没有穷尽,清谈许久也不觉得疲惫。
耳边雪落的声响如同波涛涌动,就像奔流在百仞深谷里的滔滔溪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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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工倕上古传说中的巧匠,据传尧时人,精通各类工艺制作。
  • 计倪春秋时期越国大夫,擅长算术理财,是范蠡的重要谋臣。
  • 岳镇指四方的名山,此处形容积雪覆盖高处后如山岳般端重的样貌。
  • 龃龉原指牙齿参差不齐,此处形容檐下积雪冰柱错落的样子。
  • 刀圭古代量取药物的微小器具,此处形容飘入缝隙的细雪。
  • 虹蜺即彩虹,古人将色彩鲜亮的称为虹,色彩稍暗的称为蜺。
  • 臛蠵用大龟的肉熬制的羹汤,臛指肉羹,蠵指大型海龟。
  • 醯鸡古代传说中酒醋上的小虫子,此处指代视野狭隘的微小生物。
  • 虫篆上古时期以虫鸟形态为纹饰的篆体文字。
  • 筌蹄出自《庄子》,原指捕鱼捕兔的工具,后用来指代达成目的的手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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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北宋中期咏雪诗的代表性作品,典型体现了宋调「以才学为诗」的创作特色。全诗用典繁密,从神话传说、诸子典故到日常风物信手拈来,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将普通的雪景上升到贯通天地人事的宏大维度。

诗歌结构铺排有序,从漫天大雪的宏观起笔,逐层写到檐角细雪、林间飞禽等微观景致,再由景及人,写到雪天的宴饮唱酬之乐,最后自然引出对人生境遇的哲思,层层递进脉络清晰。

作为次韵诗,全诗严格遵循原诗二十韵的韵脚次序,却毫无拘窘之态,笔力舒展自如,既写出了大雪的瑰奇美感,也藏着诗人与友人相知相得的深厚情谊,是宋代文人唱和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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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诗人刘攽的次韵酬和之作,创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刘攽与韩维(字持国)同在京师任职,二人交谊深厚,常有诗文往来唱和。

某年冬日汴京降下大雪,韩维先作了一首咏雪二十韵的五言长诗寄给刘攽,刘攽依照原诗的用韵次序酬和此篇,既描摹雪景也抒发了二人共处的交游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