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偈

我鬓发胡须都像霜雪般洁白，如今已经九十九岁高龄。
身上只披着半肩粗毛衲衣，世间所有尘俗牵绊都已消尽。心中空明坦荡无有挂碍，笑着指点天边浮云尽数散去。如同明月倾泻下清辉，遍照广阔无垠的三千大千世界。

• 雪鬓霜髭鬓角和胡须都白得如同霜雪，形容年事极高。
• 毳衲用鸟兽细毛编织的粗陋僧衣，是苦行僧人常穿的衣物。
• 廓然形容心中空明坦荡，没有任何尘俗挂碍的状态。
• 玉兔古代神话传说月亮上有玉兔捣药，后世常以玉兔代指明月。
• 大千即佛教概念中的三千大千世界，代指广阔无垠的世间万物。

这首临终偈完全跳出了世俗文学中书写死亡的悲怆叙事，通篇洋溢着禅者通透洒脱的生命气度。

前两句从自身的行迹落笔，雪鬓霜髭点明近百年的岁月沉淀，半肩毳衲写尽一生清苦修行的底色，“尽诸缘”三字直接道出万缘放下、无牵无挂的修行境界。后两句转入境界的升华，浮云散去暗喻所有无明烦恼都已彻底消尽，以明月流光照大千的开阔意象，写出禅者开悟之后，个体的有限生命完全融入宇宙智慧光明的宏大格局，没有丝毫对肉身消逝的执念，是宋代禅偈中艺术与禅理高度统一的经典作品。

这首偈语是宋代临济宗禅僧源禅师圆寂之前留给门下弟子的示法之作。

源禅师一生持戒精严，苦行参禅，世寿高达九十九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完全没有常人面对死亡的惶恐悲戚，以通透洒脱的心境写下此偈，直观展现了禅家了脱生死的自在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