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游寄崔象之

尘埃都门路,羸马复北首。
徘徊孤客心,厌此行役久。
秋云结层阴,风叶下高柳。
解鞍止孤馆,斜雨入户牖。
愁怀写长川,时运付杯酒。
回念宇宙间,无一真我有。
功名圣贤事,世味俗自厚。
行心弗愧天,安俟传不朽。
偶为细故牵,还成浪奔走。
矧庇吾族繁,折腰仰五斗。
营营百年内,此累难遽否。
田庐傥其完,尚可归老丑。
人事固莫定,此志诚不苟。
诵言成短章,聊以告吾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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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门外的大路上尘土飞扬,瘦弱的马儿又转头朝向北方前行。
独自漂泊的旅人心中徘徊不定,早已厌倦了这般长久的旅途奔波。
秋日的云层堆叠出层层阴翳,风吹得柳叶从高高的柳树上纷纷飘落。
卸下马鞍停在孤零零的旅舍中,斜飘的雨丝径直钻进了门窗缝隙。
满怀愁绪仿佛能铺满整条长河,当下的时运际遇全都交付给杯中酒。
回头转念望向浩茫的天地宇宙,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真正属于我所有。
建功立名本是圣贤才会倾力去做的事,世俗之人自然会把世间滋味看得格外厚重。
行事只求本心不辜负上天的准则,哪里还需要等待什么声名流传不朽。
我不过是偶然被细碎的琐事牵缠,到头来就成了漫无目的的奔波游走。
更何况我要庇佑的家族人口繁多,不得不为了微薄的俸禄折腰出仕。
忙忙碌碌在这短短百年人生里,这份牵累实在很难立刻摆脱。
倘若家乡的田舍庐宅能够保全,我还可以回到故乡终老余生。
人世间的事本来就没有定数,我这份归隐的志向却绝对不会苟且改变。
随口吟唱出这篇短短的诗作,姑且把我的心意告知我的老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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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羸马瘦弱疲惫的马匹。
  • 行役指因公务在外跋涉奔波。
  • 户牖门窗,牖特指窗户。
  • 世味世俗的人情滋味,代指世间功名利禄的诱惑。
  • 安俟哪里需要等待,俟是等待的意思。
  • 细故细碎的小事,无关紧要的琐事。
  • 矧何况,况且,表递进的文言虚词。
  • 五斗代指微薄的官俸,源自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
  • 营营往来奔波、劳碌不休的样子。
  • 傥倘若,如果,表示假设的语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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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继承了其父范仲淹诗文的儒者底色,没有丝毫浮艳雕琢的痕迹,以旅途所见的秋云、风柳、斜雨等意象层层铺染,烘托出游子孤馆的清冷愁绪,情感推进自然流畅。

全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袒露了宋代士大夫非常真实的世俗心境:他既没有故作清高标榜自己不食人间烟火,也没有沉溺于宦海功名不能自拔,坦然承认自己为了宗族生计折腰奔走的现实,同时又坚守住了“行心弗愧天”的底线,不追求虚浮的身后声名,只求本心无愧。

结尾处明言归隐的志向,却没有走传统隐逸诗的愤世嫉俗老路,而是以平和笃定的语气向老友吐露心迹,风格冲淡沉厚,完全是北宋中期儒者修身行世的真实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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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名臣范纯仁早年宦游北行途中所作,崔象之名崔公度,是与范纯仁相交多年的挚友,二人常有诗文往来酬赠。

当时范纯仁初入仕途,为了履行公职、赡养宗族不得不辗转奔波,在一个秋雨连绵的傍晚投宿孤馆,触景生情写下这首感怀诗,寄给远方的友人吐露自己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