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心亭

吾友明知士,结庐汝水边。
名亭号休心,休心师昔贤。
将期一寸诚,悠久如青天。
我闻人最灵,至性初纯全。
吉凶以情变,善恶缘习迁。
湍水决其防,放荡无由还。
所以古圣师,三绝穷韦编。
曾子善守约,孟轲养浩然。
皆能保诚明,千载光华传。
夫君真其徒,坟史尤精研。
恬然安粹灵,外虑何由牵。
进退固有道,用舍岂必专。
丘疾不俟祷,颜乐无穷年。
宁同避俗者,身迹空拘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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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友人是通达明理的君子,在汝水之畔搭建了居所。
他将所建的亭子命名为休心,所谓休心就是效法往昔的贤人。
期许自己心中那一寸赤诚,能像青天一样恒久而永不磨灭。
我听闻人是万物之灵,先天的本性最初都是纯粹完备的。
吉凶祸福会随着心念的偏移而转变,善恶品性也会因为习染而变迁。
就像湍急的水流冲破了堤防,肆意泛滥之后就再也无法回归本源。
所以古代的圣人和贤师,勤苦研经以至于编连竹简的皮绳多次断绝。
曾子擅长恪守简约的修身要领,孟子善于涵养自己的浩然正气。
他们都能够保有本心的诚明,历经千年之后道德光华仍流传世间。
您正是这些古贤的同道中人,对三坟五典等古籍尤其精研深讨。
安恬地持守自己纯粹的性灵,外界的俗虑又怎么会将你牵绊。
出仕和退隐本来就有既定的道义准则,被任用或者被弃置哪里需要强求一致。
孔子恪守道义无需祈祷避祸,颜回安于陋巷的乐趣绵延无尽岁月。
怎肯和那些逃避世俗的人一样,让自身的形迹被空泛的规矩束缚拘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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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结庐搭建居所、构筑房舍。
  • 休心使本心安和静定,摒除杂念,涵养心性。
  • 至性人先天禀赋的纯粹本性。
  • 三绝穷韦编典出《史记·孔子世家》,指孔子勤读《周易》,以至于编连竹简的皮绳多次断开,这里形容圣贤勤学修身的状态。
  • 守约语出《孟子》,指恪守简约中正的修身要领,不向外物驰求。
  • 浩然指孟子所说的浩然正气,是一种至大至刚、充塞天地的精神品性。
  • 坟史指上古典籍与历代史书,三坟五典的省称。
  • 拘挛拘束、牵绊,不得自由舒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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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休心”二字为核心脉络层层铺展,没有流于普通亭台记的写景俗套,直接从修身义理切入,将亭名的内涵升华为儒家士大夫的理想人格追求。开篇点出亭的地理位置与命名缘起,紧接着以青天喻赤诚、以湍水失防喻本性放失,两个比喻生动形象,避免了说理诗常见的枯涩弊病。

诗中接连援引孔子、曾子、孟子三位儒家圣贤的典故,没有堆砌辞藻的痕迹,完全贴合“休心”的主旨,点明休心绝非逃世隐逸、枯坐空寂,而是要在精研典籍、恪守道义的过程中持守本性,做到进退合宜、不为外物所牵。末尾两句更是翻出新意,批判了那些只为避世而隐居的人,不过是让自身形迹被空泛规矩束缚,并未真正领会休心的要义,充分体现出北宋士大夫“内圣外王”的精神底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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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名臣范纯仁为友人所建的休心亭题写的咏怀诗作。范纯仁是范仲淹次子,一生恪守儒家修身理想,仕宦期间始终以圣贤道义为行事准则。

当时友人隐居汝水之畔,筑亭以“休心”为名,寄寓追慕古贤、涵养心性的志趣,范纯仁便作此诗阐发亭名的深层内涵,也借此抒发自己对儒家修身要义的深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