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约舍弟纯礼以职事未至

落叶犹同飞,寒鸟犹竝枝。
我汝独何负,不得长相随。
偶为细累拘,跬步成天涯。
后日更远适,会合信难期。
尚愿家国宁,且作千日离。
悠悠百年间,几别颜即衰。
从宦非我志,功名徒自欺。
谁言干寸禄,坐使手足违。
逐末背本心,得一万已遗。
我汝粗有识,此事良同悲。
安得长洲田,清水稻百畦。
将汝入故庐,亲戚坐成围。
幼弟就文史,长兄近砭医。
孝谨奉诸宗,祭祀洁四时。
此外逐风月,对酌白酒巵。
毕世为善人,不负生育慈。
斯志傥未遂,终为路人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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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落的树叶尚且能够一同飞舞,寒天的鸟儿尚且能够同栖一枝。
唯独我和你究竟辜负了什么,却不能长久相伴相随。
偶然被细碎的俗事牵绊,哪怕只有半步距离也远得像天涯。
往后你还要去往更远的地方,再次相会实在难以预期。
只愿家国都能安宁太平,暂且忍受这长久的别离。
悠悠人的一生不过百年,几番别离容颜就已经衰老。
做官本就不是我的本心追求,追求功名到头来只是自我欺瞒。
谁说要为了谋求微薄的俸禄,平白让至亲的兄弟骨肉分离。
追逐功禄这类末节违背了本心,得到一分却已经丢失了万分。
我和你都还算有些见识,想起这件事实在是共同悲叹。
怎么才能得到长洲的良田,种上百畦清水浇灌的水稻。
把你接回旧日的故居,亲戚们团团围坐共享欢聚。
年纪小的弟弟专心研读文史,年长的兄长就近学医养生。
以孝顺恭谨的态度侍奉宗族长辈,一年四季都洁净地举行祭祀。
除此之外就纵情游赏风月,面对面举杯共饮白酒。
一辈子都做心地良善的人,不辜负父母生育的慈恩。
倘若这个志愿最终不能实现,终究要被旁人嗤笑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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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舍弟古人对自己弟弟的谦称,此处特指范纯礼。
  • 竝枝同枝,“竝”是“并”的古异体字。
  • 跬步古代指半步,用来形容极近的距离。
  • 干寸禄谋求微薄的俸禄,干即求取。
  • 巵古代的圆形酒器,此处代指酒杯。
  • 砭医以砭石为核心的传统医术,此处泛指行医养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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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摒弃了宋初西昆体堆砌辞藻典故的习气,以极质朴浅白的口语化语言直抒胸臆,开篇就用落叶同飞、寒鸟并枝的寻常景物起兴,用连禽鸟都能相伴的常理反衬兄弟二人不得相聚的遗憾,情感冲击力极强。

全诗的情感推进层层递进,从当下咫尺天涯的别离之苦,延伸到对整个人生聚散的感慨,进而批判了世人追逐功禄、违背本心、疏离至亲的错位选择,最后完整描摹出一幅兄弟相守、宗族和睦、田园归隐的理想生活图景,既鲜明体现了范氏家族孝悌传家的家风,也暗含了诗人对官场奔竞俗务的厌倦,通篇情真意切,沉挚动人,是宋代抒写手足情谊的代表性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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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诗收录于《范忠宣公文集》,是北宋中期名臣范纯仁的作品,他是范仲淹的次子,诗题中提到的舍弟纯礼即范纯礼,是与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兄弟二人素来以孝悌友爱闻名于世。

创作这首诗时,范纯仁多次邀约弟弟相聚,范纯礼却被所任职务的繁杂公事牵绊,始终无法赴约。范纯仁在思念手足的情绪驱动下,联想到仕宦奔波对亲情的消磨,于是写下这首直抒胸臆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