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砭

人有好胜心,当以善胜恶。
岂宜执人我,与彼较彊弱。
所得无毫厘,所失已山岳。
事过徒自悔,驷马追不却。
况临衰暮年,事尤资审度。
如人行远道,日暮将憩泊。
遵途益须慎,勿使趣向错。
逆境是吾师,苦口多良药。
岂止人难欺,将为鬼所噱。
有病在速治,姑以自砭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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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有争强好胜的心思,应当用良善去战胜邪念恶行。
怎能固执于人我分别的偏见,非要和旁人一争强弱高下。
争来的好处连毫厘都不到,失去的东西却已经重如山岳。
事情过去之后空自悔恨,四匹马拉的车也追不回铸成的过错。
更何况如今已到衰老暮年,行事尤其需要审慎思量。
就像走长路的行人,天色已晚快要停下歇息。
顺着道路前行更要格外谨慎,不要让自己的志向方向出现偏差。
不顺的境遇是我的良师,逆耳的忠言大多是治病的良药。
争强好胜不止会被人轻慢欺哄,连鬼神都会在一旁讥笑。
身上有了病痛就要赶快医治,姑且用这番话来自我针砭纠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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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砭自我针砭、自我规劝纠偏,“砭”原指古代用来治病的石针,引申为批评改过。
  • 彊弱即强弱,“彊”是“强”的古异体字。
  • 驷马追不却指四匹马拉的快车也追不回已经犯下的过错,形容失误铸成后再也无法挽回。
  • 憩泊停息休憩,这里指长途赶路的行人傍晚投宿歇息。
  • 噱讥笑、嘲笑。
  • 砭灼中医用石针刺、艾草熏烤的方式治病,这里代指自我修正言行上的过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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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士大夫修身诫己类诗作的代表性作品,全无空泛的说教气息,所有观点都从诗人毕生的真实阅历中提炼而来,层层递进逻辑清晰,极具说服力。

诗作善用生活化的比喻,将暮年处世比作长途行路人日暮将憩,把抽象的慎独道理转化为人人都能共情的日常场景,质朴贴切毫无生硬感。其中提出的“逆境是吾师”的观点,将常人厌弃的挫折困境转化为进德修身的珍贵助力,充分体现了北宋儒家士大夫极高的人格修养境界。

全诗语言平实无华,没有任何辞藻雕饰,完全是长者对着自身谆谆警诫的口吻,看似是对自我习气的严苛批判,实则传递出传统士人反躬自省、时刻慎独的修身追求,读来厚重恳切,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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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北宋名臣范纯仁的晚年作品,收录于《范忠宣公集》,是他历经数十年仕途沉浮、饱览世事之后所作的自省之作。

范纯仁是范仲淹的次子,一生为官清正,两次拜相,晚年在新旧党争中屡遭贬谪,人生阅历极为丰厚,这首诗完全是他发自肺腑的人生经验总结,没有丝毫应酬虚饰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