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王弱翁宿广化寺

能知真乐唯吾曹,声利外物诚无侥。
深山穷谷苟遂性,肤体不厌常枯焦。
况如佳景擅天巧,会与仁友相追邀。
龙门伊洛古今胜,苍岩翠壁双岧峣。
疏凿宛见神禹迹,怀襄既乂熙尧朝。
千龛万宇变佛室,钟磬梵呗何喧嚣。
唐僧无畏号神隽,当时声势尤翘翘。
开山拨壤尽奇秀,楼殿势若风中飘。
高甍垂空插云翼,连阁跨路驰星桥。
深沉神物潜拥护,显敞燕雀如矜骄。
搜奇选胜幸迟日,禅堂解榻眠清宵。
滩声萧萧杂群籁,天真不啻闻咸韶。
陵晨携策度翠巘,竹溪深处从僧招。
融融朝晖射岩谷,杂花烂熳红欲烧。
令人即欲置万累,百年尽向游中消。
乃知神僊有窟室,我意已欲陵烟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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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体悟真正快乐的只有我们这类人,名声财利这类身外之物实在没有侥幸可得。
即便栖居在深山穷谷之中只要顺随本性,身体肌肤也不会因长期清苦而感到厌烦。
更何况这里的美景天然生成巧夺天工,正好邀约志趣相投的好友一同前来游赏。
龙门伊水一带是古今公认的形胜之地,苍青的山岩翠绿的崖壁双双高耸入云。
疏凿的痕迹清晰可见大禹治水的遗迹,肆虐的洪水被治理之后天下太平堪比尧朝。
千万座石窟无数屋宇都改成了佛堂,钟磬和诵经的声音是何等热闹喧嚣。
唐代高僧无畏称得上是才智出众的人物,当年他的声望声势格外突出不凡。
他开山辟壤把此地的奇秀景致尽数发掘,建起的楼殿轻盈仿佛要在风中飘举。
高高的屋脊凌空而上仿佛插上云的翅膀,相连的阁道横跨路面像星桥一样飞渡。
幽深之处自有神灵暗中护持这片胜地,开阔敞亮的地方连燕雀都显得悠然自得。
寻访奇景赏览胜况幸有悠长的白日,在禅堂里卸下卧榻安睡度过清寂的夜晚。
滩水声声萧萧混杂着各种自然声响,这天籁之音不亚于上古的雅乐咸韶。
清晨拄着手杖翻过青翠的山峦,到竹溪深处接受僧人的邀约。
暖融融的朝阳照射在山岩山谷之间,遍地繁花烂漫红艳得像要燃烧起来。
此情此景让人当即想要抛却所有世俗牵累,余下的百年时光都在山水游赏中度过。
这才知道人间原来真的有神仙洞府,我的心意已经要直上云霄超脱尘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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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吾曹我辈,我们这类人。
  • 岧峣形容山势高峻高耸的样子。
  • 疏凿疏通开凿,这里指大禹开凿伊阙疏导洪水的典故。
  • 怀襄出自《尚书》,指洪水漫上丘陵、包围山顶的水患状态。
  • 乂治理,安定。
  • 梵呗僧人诵经的声音。
  • 神隽才智出众,禀赋不凡。
  • 高甍高大的屋脊,代指高峻的楼宇。
  • 咸韶上古时期的帝王雅乐,相传为舜帝所作的乐曲。
  • 翠巘青翠的山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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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纪游诗结构层层递进,以议论开篇,先点明不追逐世俗声利、追求真性自适的人生取向,自然引出同友人共游佳山胜水的缘起,立意高远不落俗套。

中间铺陈景致笔力雄健开阔,将大禹治水的上古遗迹、龙门石窟的千年佛史、唐代高僧开山建寺的往事与当下所见的楼殿凌空、山光水色融为一体,既有厚重的历史纵深感,又有鲜活的画面感,古刹的庄严与山水的灵秀交相辉映。

末尾由景生情,烂漫山光与清寂天籁彻底消解了世俗尘累,诗人油然而生遗世独立、高蹈烟霞的隐逸之思,全诗融儒家安贫乐道、佛家清寂旷达、道家逍遥出世的情怀于一体,尽显范纯仁作为一代名臣冲淡高远的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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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中期范纯仁任职西京洛阳期间。广化寺坐落于洛阳龙门石窟附近,毗邻伊水,依托龙门山形胜,是当地历史悠久的著名古刹,历来为文人墨客游赏的胜地。

王弱翁是范纯仁的挚友,二人同游龙门一带,夜宿广化寺,遍历山水古迹、古刹风光,兴之所至写下这首长篇纪游诗作,尽显北宋士大夫从容游赏山水的风雅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