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微之赴韩持国燕集

颍川太守无羁束,为政课卑才第六。
里中耆旧六七翁,渐闲勇退皆高躅。
独愧衰疲掌民社,谩拥熊轩驾丹毂。
身病何由安百姓,才薄岂当尸厚禄。
巧匠居旁只坐观,老手真能袖间缩。
唯有过从相爱心,青松不肯更寒燠。
韩公开宴坐高堂,帐帟垂红窗绮绿。
帘深不散玉炉香,夜长屡剪铜盘烛。
从容谈笑杂笙歌,烂熳肴烝兼海陆。
翩翩舞态学惊鸿,嘹亮龙吟出横竹。
与公进退晚相同,曾共忧勤参大麓。
酒量从兹减壮年,岂复长鲸吞百谷。
兴来犹勉奉公欢,金尊未釂先颓玉。
且同万物乐时康,况慕诸君知止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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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为颍川太守不受俗务拘束,理政考核居于下等才能排第六。
乡里的年高德劭老友共有六七位,都急流勇退居于闲处,皆是品行高洁的贤士。
我独自惭愧衰老疲惫却掌管地方民政,空自拥有画熊的官车、朱红的车轮。
身体多病哪里能够安抚百姓,才能浅薄怎敢空享朝廷丰厚的俸禄。
技艺精巧的工匠在旁只袖手旁观,谙熟世事的老手都敛藏锋芒不事张扬。
唯有彼此往来相交的真挚心意,像苍松一样不会随着寒暑变化而改易。
韩公开设宴席在高堂之上,红色帐幕低垂,窗棂间映着绮罗的绿意。
帘幕深垂,玉炉中的香气久久不散,长夜漫漫,屡次剪去铜烛盘上烧残的烛芯。
从容的谈笑间夹杂着笙管乐歌,丰盛的菜肴兼具山珍与海味。
轻盈飘逸的舞态仿佛惊飞的鸿雁,嘹亮如龙吟的乐声从横笛中传出。
我与诸位友人晚年的仕宦进退境遇相近,曾经一同为国事忧劳,参与过核心政务。
如今酒量比起壮年时衰减不少,哪里还能像长鲸那样豪饮百杯。
兴致上来尚且勉力承奉大家的欢意,金杯中的酒还没饮尽,我就已经醉得身体发软。
姑且随同万物一同享受太平岁月的安乐,更仰慕诸位先贤懂得知止知足的道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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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羁束拘束,束缚。
  • 课卑政绩考核居于下位。课指古代对官员的政绩考核。
  • 耆旧年高望重的旧人、老友。
  • 高躅高洁的行迹,代指品行出众的贤士。
  • 民社代指地方民政、地方治理事务。
  • 熊轩古代绣有熊形图案的官员专用车驾。
  • 丹毂涂成朱红色的车轮,代指显贵的官车。
  • 尸厚禄空占职位却不办实事,白享优厚俸禄。尸指空居其位。
  • 寒燠寒暑,冷暖。燠指温暖。
  • 帐帟室内悬挂的帐幕。
  • 肴烝泛指丰盛的肉类菜肴。
  • 横竹代指横笛。
  • 大麓原指山林,此处代指参与国家核心政务。
  • 釂饮尽杯中酒。
  • 颓玉形容人醉酒后身体瘫软的姿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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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唱诗跳出了一般宴集诗作堆砌辞藻、炫人耳目之俗套,开篇先以自谦的口吻叙写自己居官颍川的状态,不矜政绩,不炫官位,反而以衰疲才薄自况,尽显北宋中后期这批历经宦海风波的士大夫看淡功名的旷达心境。

中间铺陈宴集的场景,从堂内陈设、香气烛火,到笙歌宴饮、舞乐之盛,笔触细腻却不流于奢靡,处处透出老友相聚松弛从容的氛围,没有官场应酬的虚浮客套。

末尾笔锋收束,将宴集的欢畅升华为历经世事后的人生共识,以“青松不肯更寒燠”喻交情之坚,以“知止足”点明全诗主旨,既符合范纯仁作为名臣之后一生清正持重的行事风格,也写出了宋代士大夫在进退出处之间的通透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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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宋神宗元丰末年,当时范纯仁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先后出任地方官,晚年以闲职居于颍昌府(即诗中颍川)一带,与韩维(字持国)、王微之等一众同样宦海沉浮多年的元老旧臣交游往来。

彼时这群老友大多已经厌倦朝堂党争的倾轧,纷纷以“勇退”的姿态居于乡野,诗题中的“燕集”即宴集,是友人之间日常酬唱聚会的雅事,这首诗正是范纯仁追和王微之参与韩维家宴后所作的同题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