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全玉游永庆寺观陈井

西北有招提,洒然尘垢外。
兹游久未遑,欣与高轩会。
邃室俨图画,危亭隐松桧。
逍遥步荒径,蓊密拂轻盖。
开冬含余清,幽律惊爽籁。
行行转城隅,亭午云容晦。
六朝三百秋,览迹增悲慨。
金舆成寒灰,簪笏散烟霭。
龙沈景阳井,栏刻惟存戒。
更余三品石,默默冷相对。
我视此邦倾,如鱼自中溃。
民财尽锱铢,民命轻草芥。
三阁与十宾,积累成大憝。
昔人赋黍离,摇摇发行迈。
偶来牵我思,已涉南荣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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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方向坐落着这座佛寺,超尘拔俗全然在尘世污垢之外。
我许久都没有闲暇前来此处游览,今日欣喜地和尊贵的友人相会于此。
幽深的房室排布得如同画卷,高耸的亭子隐在松桧林木之间。
我们悠然漫步在荒芜的小路上,茂密的枝叶轻轻拂过随行的车盖。
初冬时节尚余清寒之气,幽深的节律惊动了清越的秋籁。
缓缓行走转到城的边角处,正午时分天空的云色变得昏晦。
六朝历经了三百余年的岁月,观览旧迹不由得生出悲慨之情。
昔日帝王的车驾早已化为冷灰,文武百官也都消散如烟云雾霭。
陈后主沉坠的景阳井里,井栏上的刻字只留存下后世的警诫。
还余下遗留的三品古石,冷寂地伫立在此默默相对。
我看当年陈朝的倾覆,就像鱼从内部先腐烂溃坏。
当时民脂民膏被搜刮得点滴无余,百姓的性命被看得比草芥还轻。
陈后主修建的三座楼阁与身边的十位佞臣,日积月累酿成了滔天的大恶。
昔日东周的大夫写下《黍离》的诗篇,心绪飘摇迈步远行。
偶然来此游览牵动了我的思绪,已然领会了先贤传下的诫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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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招提梵语音译,泛指佛寺。
  • 未遑没有闲暇,来不及。
  • 高轩高大的车驾,此处是对同游友人的尊称。
  • 爽籁清越爽朗的声响,多指秋风吹过林木发出的自然声籁。
  • 亭午正午时分。
  • 金舆帝王乘坐的车驾,此处代指陈朝皇室。
  • 簪笏古代官员上朝所持的手板与冠饰,代指文武百官。
  • 景阳井又称陈井、胭脂井,位于今南京,是隋军攻入南陈都城建康时,陈后主与张丽华、孔贵嫔藏身的古井。
  • 锱铢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此处形容极其细微的百姓财物。
  • 大憝原指极恶的罪人,此处代指南陈统治者积累的滔天罪恶。
  • 黍离《诗经·王风》中的篇名,是东周大夫途经西周故都,见宗庙宫室长满禾黍,抒发故国倾覆之悲的经典诗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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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金陵怀古诗的代表性作品,结构上先记游后怀古,层层递进毫无滞涩之感。开篇铺写永庆寺清幽出尘的环境,将游寺的行迹一步步展开,初冬清寒的景物描写自然烘托出苍凉的怀古基调。

诗作最具价值的史识部分,跳出了一般咏陈后主荒淫亡国的俗套,直接点出陈朝灭亡的核心原因是统治者竭尽民财草菅民命,从内部蛀空政权才最终走向崩溃,议论警辟深刻,极具现实批判意义。全诗融叙事、写景、咏史、议论于一体,语言沉实厚重,情感悲慨苍凉,是宋诗以文为诗、以议论入诗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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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收录于《全宋诗》卷六百七十二,是北宋名臣黄履的次韵怀古作品。

诗作创作于金陵(今江苏南京),永庆寺为六朝古刹,寺内的陈井即景阳井,是隋军灭陈时陈后主携宠妃张丽华藏身的旧迹,是宋代文人游历金陵时最常题咏的六朝史迹之一。黄履次韵友人全玉的同题诗作,借游览古迹的契机抒发咏史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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