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蔡山王潜

王生性高闲,了不挂尘网。
家居蔡山下,景物尽幽爽。
山松何年植,老干已增长。
山云终日飞,秀气自飘荡。
山泉涓涓流,落涧有余响。
山月隐隐出,澄辉透林莽。
生尝坐岩石,寂尔遗万想。
横琴试一弄,意外忽忘象。
千年几兴亡,六合一俯仰。
惟传太古声,犹在五弦上。
纯皇与圣帝,作乐理和畅。
志士及幽人,寄情多感怆。
于焉得深趣,不返而遂往。
铢石莫重轻,尺寻奚直枉。
清哉此标节,抑可劝乡党。
予生本静默,意味欲恬养。
偶然从宦游,百态殊鞅掌。
既无移时术,力软不能强。
亦有超世心,倦足欲焉往。
作诗持赠生,厚颜尤惘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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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天性高远闲散,丝毫不受世俗尘网的束缚。
他的家安在蔡山脚下,周遭的景致全都清幽爽朗。
山上的松树不知是哪年栽种,苍老的枝干早已长得粗壮高大。
山间的云朵整日飘飞,灵秀的气韵自在四处飘荡。
山中的泉水涓涓流淌,落入山涧之后余响悠长。
山间的明月缓缓升起,澄澈的清辉穿透了茂密的林莽。
你曾经静坐在山岩之上,寂然放空了所有世俗念想。
随手抚弄琴弦弹奏一曲,神思游离物外忽然忘却了一切形迹。
千年以来多少王朝兴亡,天地变迁不过是一俯一仰的瞬间。
只有上古传下来的雅正乐声,至今还留存于五弦琴上。
上古的贤明帝王创制礼乐,追求的本就是人心和顺舒畅。
后世的有志之士与隐逸高人,将情志寄托于琴音多有感慨悲怆。
你从这里悟到了最深的意趣,便一去不返彻底归隐于此。
世间的铢两磐石谁论轻重,短尺长寻哪有什么直曲冤枉。
这样高洁的品格节操,完全可以作为乡邻的榜样劝化世人。
我生来本就喜好静默,心性本就向往恬淡修养。
却偶然走上仕途宦游四方,世间万般俗务实在纷扰繁忙。
我没有扭转时运的过人本领,体力孱弱实在无法勉强支撑。
我也有超脱世俗的心意,走得疲倦了正不知该去往何方。
写下这首诗特意赠送给你,想到这些我不禁满脸羞惭满心怅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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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尘网指世俗事务的束缚,如同罗网一般羁绊人。
  • 幽爽清幽爽朗,形容景致清净宜人。
  • 林莽茂密的野生树林与草丛。
  • 遗万想抛却所有世俗的思虑杂念。
  • 忘象中国古典哲学与美学概念,指忘却事物外在的形迹,直抵精神内核。
  • 六合指代天地宇宙,四方上下合称六合。
  • 五弦指上古的五弦琴,相传为舜创制,象征朴素平和的雅乐。
  • 鞅掌形容事务纷繁忙碌,没有空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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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层层铺叙的赋体手法,开篇先点出友人王潜的高隐品格,随后依次铺陈蔡山的松、云、泉、月四样景致,将隐士居所的清幽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诗歌中段转入对王潜抚琴隐逸生活的描写,将个人的小情志放到千年兴亡、天地俯仰的大时空维度下观照,瞬间跳出了普通赠人诗的格局,冲淡中自带旷远之气。

最后六句诗人转向自我剖白,直白道出自己宦游的倦怠与对归隐生活的向往,既抬高了友人的品格,也抒发了自己久居官场的真实怅惘,全诗语言质朴冲淡,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完全是北宋中期士大夫崇尚的清雅诗风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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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收录于《全宋诗》,是北宋中后期文学家吕陶的赠人之作。

吕陶一生历任地方官与朝官,为官清正,晚年多次萌生归隐之志,这首诗正是他拜访隐居于蔡山的友人王潜时所作,借赞美友人的隐逸生活抒发自身的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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