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起高原一首奉送应之太博东归

西风起高原,万象动秋色。
渺弥洁寒流,惨淡升杲日。
嗈嗈云端雁,所响知自择。
岂独顺寒暑,行将避矰弋。
萧萧林间叶,早暮见疏密。
危梢怯摇撼,懔若遇彊敌。
骚人与志士,趋向在幽寂。
悲歌节物变,浩叹岁月失。
远忧积不解,难以斗酒涤。
中夜抚鸣琴,余声写沉郁。
窃尝穷天运,舒惨固其职。
胡为世网中,情态异休戚。
达观殊不尔,旷怀居自适。
伟欤当世贤,明爽照今昔。
孤高松柏操,肯与霜雪易。
磊落鹰隼拳,何惮狐兔击。
天涯共一笑,肝胆露纤悉。
相从恨不早,此别重嗟惜。
夷途快览望,还驭忘涉历。
悲哉宋玉赋,安可赠行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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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西风从高原之上吹起,天地间万物都染上了秋意。
浩渺的水面流动着清寒的碧波,惨淡的秋阳从天边缓缓升起。
云端传来雍雍和鸣的大雁声,它们选择合适的声响与栖居之地。
哪里只是顺应寒暑的自然变化,即将启程远飞躲避猎人的箭矢。
林间的树叶萧萧飘落,朝暮之间枝叶便由密转疏。
高高的树梢畏惧秋风的摇撼,凛然如同遇上了强劲的敌手。
诗人与有志之士,向来都向往幽远寂静的境地。
放声悲歌感慨时节风物变迁,浩然长叹惋惜岁月匆匆流逝。
深重的忧思长久积郁难解,绝非几杯斗酒就能够洗涤。
夜半时分起身抚弹鸣琴,余下的琴声写尽了沉郁的心绪。
我曾私下探究天地运行的规律,舒展与惨淡本就是它的本分。
为何在世俗的尘网之中,人们的情志悲欢却各有不同。
通达的观者全然不是这般模样,胸襟旷达居处自然安适从容。
多么伟岸啊当世的贤德之人,你的明爽心性足以映照今古。
怀有孤高如松柏的坚贞节操,怎肯轻易被霜雪改变品格。
有着磊落如鹰隼的刚健拳爪,哪里会畏惧去搏击狐兔之类的小人。
我们曾在天涯之下相视一笑,彼此的肝胆全都展露无遗毫无保留。
相交只恨相识得太晚,此次别离更让人嗟叹惋惜。
你在平坦的道路上放眼眺望,驾车东归全然忘记了路途的跋涉艰辛。
宋玉那悲秋的辞赋太过凄切,我怎能把它赠送给即将远行的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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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应之太博友人的字,太博是太常博士的简称,宋代掌管礼乐祭祀的官职。
  • 杲日明亮的太阳,此处指秋日的太阳。
  • 嗈嗈大雁和鸣的象声词。
  • 矰弋系有丝绳用来射飞鸟的短箭,代指猎人的捕杀。
  • 彊敌强敌,“彊”是“强”的古异体字。
  • 世网代指世俗官场的种种束缚罗网。
  • 鹰隼猛禽,用来比喻刚正勇决的志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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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悲秋的固化范式,开篇以高原秋景起兴,铺陈西风、寒流、秋阳、归雁、疏林等一系列清劲高旷的秋意意象,一扫纤弱柔靡的格调,从一开始就奠定了磊落沉郁的整体基调。

诗作大量运用托物言志的手法,先后以归雁避矰弋、松柏抗霜雪、鹰隼击狐兔三个核心意象层层递进,既赞许友人不恋仕途、坚守孤高品格的选择,也暗含对朝堂中小人当道、正直之士遭排挤的现实的批判,将个人的离别之思上升到了对士人气节的共同持守的高度。

全诗末尾一反传统送别诗引用宋玉悲秋赋的惯例,直言凄切的悲秋之语不配赠给同道友人,尽显二人相知相惜的旷达襟怀,是宋代古体送别诗中极具风骨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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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文人吕陶创作的古体送别诗,大约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

当时朝堂新旧党争日趋激烈,不少不愿卷入派系倾轧的正直士人纷纷选择抽身辞官归隐,友人应之以太常博的身份东归故里,吕陶与他志趣相投,便写下这首长诗为其饯行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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