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唐君益

朝家设贤科,留意在豪彦。
三道询天人,万言极贯变。
国论庶有补,谋身非自荐。
昧者鲜知此,荣禄生贪羡。
讨论遗本原,文采事藻绚。
假之为捷涂,得以步华选。
亦有附群邪,借以肆绮辩。
心迹既自异,事业安可见。
遂令权贵人,待物少明辨。
概为天下材,皆同秦士贱。
夫君非好名,力学久忘倦。
天资固彊直,道业益丰羡。
纯如后夔音,发若老羿箭。
深有启沃诚,恬无宠荣恋。
时事方艰虞,干心屡告谴。
远忧何时已,长策殊未献。
期君为国医,起疾须瞑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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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开设贤良科举,本意是选拔世间的才俊豪杰。
从三个维度问询天道人事,要求考生上万言的文章穷尽事理的贯通变化。
入选者本应对国事有所裨益,而非为了自身钻营求官。
昏昧之人很少懂得这个道理,只一心贪慕荣华利禄。
他们研讨学问抛弃根本源头,只在文辞上追求华丽绚烂。
把科举当成投机的捷径,以此跻身显贵的选官行列。
更有甚者依附奸邪朋党,借此肆意施展浮华巧辩的口才。
内心的操守和行事的轨迹既然早已偏离正道,又怎能做出利国利民的事业。
于是导致掌权的显贵们,评判人才时失去了清晰的辨别力。
一概把天下的贤才,都像秦国轻视士子那样轻贱对待。
我的友人你从来不是贪求名声的人,勤奋治学长久以来都不知疲倦。
你天性本就刚强正直,道德学问更是积累得丰厚充盈。
心性纯粹就像上古后夔演奏的雅乐,行事果决就像神射手后羿射出的利箭。
你心怀辅佐君主的赤诚之心,恬淡寡欲丝毫没有贪恋恩宠荣华的念头。
当下时局正处在艰难忧患之中,上天的警示屡屡降下灾异谴告。
深远的忧患不知何时才能止息,济世的良策至今还没能得以施行。
我期望你能做疗救国家的良医,想要治愈沉疴就必须不惧猛药服下后的眩晕反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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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贤科宋代科举体系中的贤良方正等制科,是朝廷选拔特殊人才的特设考试科目。
  • 豪彦才德出众的豪杰贤士。
  • 三道宋代制科考试的核心考核维度,指天道、人事、政务三个方面的策问。
  • 后夔上古舜帝时期的乐官,以心性纯粹、精通雅乐著称。
  • 老羿上古神话中的神射手后羿,以射术精准、行事果决闻名。
  • 启沃出自《尚书》,指竭诚辅佐君主,开导君主向善。
  • 瞑眩出自《尚书》,指服用猛药之后产生的眩晕反应,古人认为只有出现瞑眩的反应,沉疴才能得以痊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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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送别诗的应酬俗套,是一篇直抒政见、针砭时弊的政论性赠诗。全诗前半部分层层铺陈,从朝廷设科的本意写起,逐层批判了科场士子弃本逐末、奔竞攀附的流弊,进而直指权贵阶层不识贤才、轻贱士人的现实,批判锋芒十分尖锐。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批判流弊转向对友人的褒扬与期许,用后夔之音、后羿之箭两个典故精准刻画出友人纯粹刚直的品格,最后以“国医”为喻,将疗救国家沉疴的希望寄托在友人身上,体现了北宋儒家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精神。全诗语言质朴刚健,说理透辟,情感真挚,没有丝毫浮靡的应酬气息,是宋代送别诗中极具现实批判性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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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士大夫吕陶的送别赠言作品,创作于北宋仁宗至神宗朝之间。

当时朝廷开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等制科,本意是选拔经世致用的真才,但是科场奔竞浮华、朋党依附的风气日渐抬头,权贵阶层选拔人才不辨贤愚,真正的实干之士反而遭到轻贱。吕陶素来以直道事君,反对虚浮的士风,他送别友人唐君益赴选入仕,便写下这首长诗,既针砭时弊,也寄托了对友人的殷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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