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胡右丞视学所赋

成都学最古,肇自西汉时。
寥寥千余载,间有或盛衰。
庆历始下诏,四方如响随。
良哉乐安伯,治体由本基。
远模类文翁,故事循鲁僖。
课试月为度,讲解日有规。
教育犹父兄,片言靡或遗。
学子五百人,弦诵何仪仪。
陶成礼义俗,大变西南维。
距此已一世,继者贤其谁。
胡公庙堂老,天子深倚毗。
下车急先务,劝学为之师。
时异心则同,两哲吹埙篪。
作诗遗诸生,字字皆典彝。
近欲美材成,远使纯风熙。
砻石建巨堂,竖柱不复欹。
九经满四壁,高下相支持。
首尾传注完,粲然日星垂。
斯经与斯堂,天下难等夷。
度地得胜势,西隅敞高扉。
气象自宏显,出门见通逵。
嘉木种千本,敷阴接春晖。
人将不剪伐,异日甘棠枝。
贱子昔在泮,执经趋绛帷。
尝闻先生训,敢告多士知。
读书有本统,宜先穷是非。
微言率简易,众说殊支离。
详观圣贤迹,于我犹蓍龟。
不独事辞章,华葩竞葳蕤。
岂徒换爵禄,称谓生光辉。
立己如远游,纵横亦多岐。
取舍各异辙,义利难两驰。
一足少蹭蹬,终身陷污卑。
君子与小人,古今不同归。
勉哉笃志操,行副公所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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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府学历史最为悠久,肇始于西汉时期。
悠悠千余年岁月过去,其间学脉时有兴衰起伏。
北宋庆历年间朝廷颁下兴学诏令,各地办学如回声响应迅速跟进。
贤明的乐安伯,施政根本以教化作为根基。
远法先贤文翁的治蜀方略,遵循春秋鲁僖公兴学的旧制。
每月设定课考的制度,每日安排讲学的规程。
对待学子如同父兄般尽心,没有半句教诲遗漏。
五百名求学的士人,弦歌诵读的场面何等庄敬整齐。
教化养成礼义的民风,彻底改变了西南边地的旧俗。
到如今已经过了一代人,后续主事的贤能者又有谁呢。
胡公是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天子对他十分倚重信赖。
到任之后率先处理要务,以劝学兴教作为自身的职责。
时代不同但兴学之心相通,前后两位贤人像吹埙篪般彼此呼应和谐。
写下诗作赠给诸位生徒,每一个字都合乎圣贤的常道。
近前要让优秀人才成长,长远要让淳厚的民风兴盛。
打磨石材修建宏伟的学堂,竖立的梁柱再也不会倾斜。
九部儒家经典摆满四壁,高低错落相互衬映支撑。
经书首尾的注释完整齐备,光彩鲜明如同日月星辰高悬。
这样的经书与这样的学堂,天下很少有能与之比肩的。
选址占据了绝佳的地势,在城的西侧敞开高大的门扉。
整体气象恢弘壮阔,出门便能望见四通八达的大道。
种下上千棵优良的树木,绿荫铺展承接春日的光辉。
人们不会随意砍伐这些嘉木,日后定会像召公的甘棠树受人爱戴。
我当年也曾在学宫求学,手持经书走到讲学的帐下。
曾经聆听过先贤的教诲,斗胆把心得告知诸位学子。
读书要把握根本统绪,首先应当明辨事理的是非。
圣贤的精微言辞大多简单平易,后世各家的解说却支离散乱。
仔细体察圣贤的行事轨迹,对我们而言就像占卜用的蓍草龟甲一样灵验。
不只是要研习诗文辞章,比拼辞藻的华丽繁茂。
哪里是只为了换取官爵俸禄,让自己的名号听起来光鲜荣耀。
立身行事就像远游一般,前路纵横有很多分叉歧途。
取舍选择各走不同的路径,道义和私利难以同时兼顾并行。
一步稍有失足蹉跎失意,终身都会陷入卑污的境地。
君子与小人的归宿,从古到今全然不同。
诸位努力坚定自己的志向节操,所作所为要符合胡公的期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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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肇自起始于,从……开始。
  • 响随像回声一样迅速响应,形容响应速度极快。
  • 文翁西汉景帝时蜀郡太守,是最早在蜀地兴办官学的官员,后世将其奉为地方兴学的典范。
  • 弦诵古代授学时配乐诵读《诗经》等经典,后世用来代指学子读书的活动。
  • 倚毗倚重亲近,指君主对重臣的信赖。
  • 埙篪埙和篪都是古代乐器,二者发声和谐,用来代指彼此呼应、关系融洽。
  • 典彝指常规、常道,也可以指经典法度。
  • 砻石打磨石材,指加工建筑用的石料。
  • 九经北宋时官方认定的九部儒家经典,包括《易》《书》《诗》《周礼》《仪礼》《礼记》《左传》《公羊传》《谷梁传》。
  • 通逵四通八达的宽阔大道。
  • 甘棠出自《诗经·召南·甘棠》,传说召公巡行地方时在甘棠树下办公,后人爱护甘棠树以纪念召公的恩德,后世用来代指百姓对良吏的怀念。
  • 在泮指在学宫求学,古代学宫前有半圆形的泮水,因此称学宫为泮宫。
  • 蓍龟古代用来占卜的蓍草和龟甲,古人认为二者可以预知吉凶,这里指圣贤的言行可以作为行事的准则。
  • 葳蕤草木繁盛的样子,这里形容辞藻华丽繁茂。
  • 蹭蹬行路失足的样子,常用来指人生遭遇挫折、失意困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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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咏叹地方官学建设的代表性作品,全诗以时间为核心线索,先追溯蜀地千年学脉的兴衰沿革,再铺陈北宋庆历年间兴学、胡宗愈重修府学的种种具体举措,最后落脚于对学子的劝学劝诫,脉络清晰,叙事详实,完全没有后世应酬唱和诗的空泛弊病。

全诗风格醇雅庄重,全无浮靡的装饰性辞藻,既饱含作者对蜀地千年文教传统的深厚自豪,也寄寓了对蜀中学子传承圣贤之道、明辨义利边界的殷切期许,兼具文学审美价值与史料价值,是研究北宋蜀地教育史不可多得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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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吕陶居蜀期间的创作,属于典型的官学唱和作品。

成都府学是蜀地文脉传承的核心标志,自西汉文翁兴学以来便有尊师重教的深厚传统,北宋庆历年间朝廷下诏全国兴办官学,蜀地办学之风再度兴盛。时任右丞的胡宗愈出镇蜀地,重修成都府学、亲临学宫视察讲学,写下视学相关诗作,吕陶作为蜀地本土的资深文士,素来推崇文翁兴学的教化传统,便创作这首诗奉和胡宗愈,同时勉励当地学子恪守向学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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