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胡右丞视学

士有幸不幸,所逢皆一时。
道隆学自正,文敝俗亦衰。
匪惟古今异,况复好恶随。
观诗不观政,争议毓与基。
穷经不穷法,区区论桓僖。
必得大匠诲,然后圆中规。
譬欲攷躔度,亦先由浑仪。
所以君子教,众材无弃遗。
公来镇西州,为民张四维。
且曰化未孚,执咎归之谁。
醇醲造礼义,偷薄生夸毗。
予其本庠序,动以经为师。
善道易牖进,应和如埙篪。
自此石室生,处躬无匪彛。
勤诚戒挑达,美颂赞缉熙。
屡闻讲鼓集,不见儒冠欹。
远或千里至,箧笥相携持。
公堂坐无地,布满东西垂。
学殖务栽培,心茅悉芟夷。
前瞻数仞墙,竞欲趋公扉。
谓公富经术,执卷将问逵。
诵公勤学篇,华柔鄙玄晖。
杏坛乘春风,一日千万枝。
昔公长乌台,奏囊成殿帷。
药石尽晦密,世人罕闻知。
今公倡儒教,群情革其非。
道胜逢大壮,文明契重离。
继有巨篇作,拜贶如受龟。
咸韶奏清庙,音中爽与蕤。
琳琅聚宝肆,亘夜腾晶辉。
蛙鼓畏不鸣,鼠璞羞路岐。
信矣蜀政美,声闻已四驰。
海宇翘首望,天高终听卑。
行闻十行诏,匪朝促公归。
虽欲在泮饮,盛事安可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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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人有幸运也有不幸,际遇如何全由所处的时代决定。
道义昌明时学风自然端正,文章凋敝时风俗也随之颓坏。
不只是古今世道有所不同,世人的好恶倾向也随时变迁。
解读《诗经》若不关联施政道理,就会无谓争论刘毓和刘基的异同。
研索经义却不深究法度,只会琐屑议论汉代的桓帝与僖帝。
必须得到高明匠人的教诲,才能做出完全符合圆规的器物。
譬如要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必须先借助浑天仪观测。
所以君子推行教化,各类人才都不会被遗漏废弃。
您前来镇守西蜀之地,为百姓树立起礼义廉耻的四维准则。
还说教化尚未普及,有什么过错都应当由自己承担。
以醇厚之风培育礼义,扭转轻薄浮诞的不良习气。
您把地方学校作为根本,行事处处以儒家经典为依归。
向善的道路很容易引导学子前进,彼此呼应如同埙篪合奏般和谐。
从此石室书院的生徒,立身行事没有不符合法度的。
勤勉诚恳戒除轻佻放纵,人人都称颂光明盛大的治世。
屡次听到讲学的鼓点召集众人,再也不见儒生衣冠不整的散漫模样。
有的学子从千里之外赶来,随身携带着书箱行囊。
学堂的公堂坐满再也没有空余,学子们一直排布到东西廊下。
治学如同栽种草木要勤于培育,心中的杂念荒草全都被铲除干净。
众人望着学府数仞高的围墙,争相想要走到您的门下受教。
都说您精通满腹经术,手持书卷要来向您问学求道。
诵读您所作的劝学诗篇,鄙夷浮华柔弱的玄晖文风。
如同孔夫子的杏坛沐浴春风,儒学教化一日之间就催生千万枝新条。
从前您担任御史台长官,奏疏直接送达天子的殿中帷幄。
您的谏言都是济世的良药,内容十分隐秘,世间很少有人知晓。
如今您倡导儒家教化,让当地民众的陋习弊病全都得到改正。
大道行于世国运昌隆,文德昭明契合离卦重明的卦义。
您又写出了这篇宏大的诗作,我拜领馈赠如同获得传世宝龟。
如同舜时的咸韶乐曲在宗庙演奏,音律清越又繁茂和畅。
美玉珍宝堆满了店铺,整夜都腾跃着璀璨的光辉。
浅陋的蛙鸣之声不敢再作响,伪劣的鼠璞也羞于在歧路间露面。
蜀地的政绩确实美好,您的名声已经传扬到四方。
天下人都抬首仰望,天子虽居高位最终也会体察下情。
很快就会收到皇帝的十行诏书,不出朝夕就会催促您返回朝廷。
即便想要在学宫举行宴饮,这样的盛事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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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视学古代官员视察地方官学、考核文教事务的活动。
  • 攷躔度推算日月星辰在天体上的运行轨迹,攷通“考”。
  • 浑仪中国古代用来观测天象的天文仪器。
  • 四维古代指礼、义、廉、耻四种维系国家的道德准则。
  • 庠序古代对地方官办学校的统称。
  • 埙篪两种古代吹奏乐器,二者合奏声音和谐,常用来比喻彼此呼应、关系融洽。
  • 缉熙出自《诗经》,指光明盛大的样子。
  • 乌台古代对御史台的别称,是掌管监察的官署。
  • 咸韶传说中上古舜帝时代的典雅乐曲。
  • 鼠璞指代有名无实的伪劣物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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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宋代儒教振兴背景下的代表性作品,全诗以议论开篇,先阐明世道兴衰与学风的关联,层层递进引出地方长官兴学的重要意义,说理通透毫无迂腐之气。

诗作大量运用比喻手法,以匠人造器、观象用仪、春风育木等具象化的意象,把抽象的教化道理讲得生动可感,同时融入蜀地石室书院、文翁兴学的历史典故,贴合当地人文传统,毫无空泛赞颂的敷衍感。

全诗风格典雅厚重,节奏沉稳舒缓,既体现出北宋中期士大夫以教化自任的责任感,也真实记录了蜀地官学复兴的盛况,是研究宋代地方文教发展的重要文学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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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文人吕陶的唱和作品,创作于宋哲宗元祐年间,当时胡宗愈(官拜右丞,故称胡右丞)出任成都知府,到任后视察当地官学,作《视学》诗以示兴学主张。

吕陶本身是蜀地出身的进士,素来推崇儒学教化,见到胡宗愈振兴蜀地文教的举措,便创作了这首和诗,回应胡宗愈的原作,赞颂其兴学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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