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任师中

石城山下居,草草已经岁。
终日对山吟,何尝问阴霁。
自知有义命,百事安拙计。
每蒙亲朋念,尺书来者继。
岂徒问寒温,亦或慰穷滞。
惟公见爱心,不逐时情替。
亲迂老匠笔,特枉长吟惠。
良金岂雕刻,文锦自灿丽。
太羹充馁肠,灵药去昏翳。
所得适所怀,拜赐敢不励。
诗骚久寂寞,俗士鲜缉缀。
公常得之深,豪赡有规制。
顷闻湖州祸,文字倦且废。
朝廷极仁恕,风俗当训厉。
终令服宽典,不忍投四裔。
吾侪今唱酬,正可颂治世。
况当导情性,无自取罪戾。
敢于韶濩前,率尔献郑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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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石城山下闲居,匆匆忙忙就过了一年。
整日对着青山吟咏,何曾在意天气是阴是晴。
自知恪守合乎道义的人生准则,万般事都安守自己愚拙的打算。
每每承蒙亲朋挂念,寄来的书信接连不断。
哪里只是嘘寒问暖,也有人来慰藉我困顿不得志的处境。
只有您对我的关爱之心,不会追随世俗情势而衰减。
您亲自挥动老手的笔力,特意屈尊赠给我长篇诗作。
上好的金子本无需刻意雕刻,织有花纹的锦缎自然光彩明丽。
上古的清羹填满我饥饿的肚肠,神奇的灵药除去我眼目昏蒙的翳障。
所得到的馈赠完全契合我的心意,拜受恩赐我怎敢不自我勉励。
《诗经》《离骚》的风雅传统早已沉寂,世俗之人很少能潜心创作诗文。
您对诗道领会极深,诗作气势雄健丰赡、自有规范格局。
前不久听闻湖州的文字祸事,文人创作的事业困顿荒废。
朝廷素来极为仁厚宽和,理应教化砥砺世俗风气。
最终定会施行宽大的法令,不忍心把士人放逐到四方荒远边地。
我们这些人如今吟咏唱和,正可以歌颂当下太平治世。
何况创作本是疏导抒发情性,不要平白给自己招来罪过。
我怎敢在典雅的上古雅乐韶濩面前,轻率地献上鄙俗的郑卫之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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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阴霁阴晴,指天气的明暗变化。
  • 义命道义与天命,这里指代合乎正道的人生准则。
  • 尺书书信,古代书信常写在一尺长的木牍上,故称。
  • 穷滞仕途困顿、不得志的处境。
  • 缉缀整理、创作诗文。
  • 湖州祸指北宋元丰年间的乌台诗案,因事发时苏轼任湖州知州,故称。
  • 四裔四方边远的蛮荒之地。
  • 韶濩上古商汤时期的正统雅乐,这里指代典雅庄重的诗歌典范。
  • 罪戾罪过、过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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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答诗语言质朴沉厚,全无雕琢痕迹,充分体现了宋代五言古体诗的典型特色。

诗歌开篇先叙自己闲居石城山下的生活状态,安贫乐道、不随外物变迁的隐者形象跃然纸上,随后转入对友人赠诗的感激,盛赞对方诗作的高妙,将其比作古羹灵药,足见二人志趣相投、相知极深。

后半部分笔锋转向对时局的议论,既对乌台诗案中文人遭祸的遭遇深表惋惜,也对朝廷终将推行仁政、文运复兴抱有期待,最后点明自己与友人唱和的立场,要颂美治世、不涉罪戾,情感真挚恳切,兼具个人情志抒发与极高的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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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北宋中期文人吕陶的酬赠之作,创作于宋神宗元丰年间。

当时新旧党争激烈,吕陶因反对王安石变法、直言上疏被贬黜闲居,友人任师中多次寄来书信与诗作慰问他,吕陶便写下这首诗答谢对方,同时抒发自己的人生志趣与对时局的看法。诗中提及的“湖州祸”即历史上著名的乌台诗案,苏轼时任湖州知州,被新党罗织罪名入狱,大批文人受到牵连,这一事件也成为这首诗重要的时代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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