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师厚

毳冕登车后,薰琴易柱时。
遐方新视听,赤子系安危。
罗网难投足,锥刀渐削肌。
激昂忠论发,络绎奏封驰。
有意同休戚,无心计险夷。
海倾身亦御,山转力须支。
沸鼎忧鱼烂,沈疴待药治。
正邪双辩起,义利两涂知。
帝德终柔远,天聪善听卑。
丁宁询使指,劳来及坤维。
大法图公共,憸言恶诡随。
弊从经岁积,恩许一朝厘。
治体今殊昔,仁声喜换悲。
方期讲原本,何暇语毫厘。
虎噬犹吾怯,蝇营漫尔为。
阴功符监佑,直道拥祥禧。
行色青云栈,英游白玉迟。
是非都一笑,归旆卷晴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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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毳冕官服登车赴任之后,正是调整琴柱、更张政令的关键时机。
远方边地的民情耳目为之一新,天下百姓的安危全系于你一身。
当下时局如罗网密布举步维艰,细碎苛政正一点点消磨民生肌理。
你激昂慷慨地发出忠直的议论,一道道奏疏接连不断快马驰往朝廷。
存心与天下人同享喜乐共担忧患,从来没有心思计较前路的艰险平坦。
哪怕大海倾覆你也敢挺身抵挡,大山要倾倒你也全力支撑不避重担。
担忧时局如同沸水鼎中鱼将烂,积久的重病正等待良药来彻底医治。
正直与奸邪的论辩双双兴起,道义与私利的两条边界要分辨明晰。
天子的仁德终究能安抚远地,上天的耳聪最擅长听取卑下的民情。
反复叮咛询问使者的行事准则,安抚体恤的恩泽要遍及西南大地。
国家的法度要谋求天下为公,最憎恶那些邪僻言论、随声附和的小人。
地方的弊政是常年累月堆积而成,如今承蒙圣恩准许一朝全部厘清。
治理国政的体制如今和往昔大不相同,仁政的美名终于把悲苦换成欢喜。
正期待你从根本上梳理治国方略,哪里有空闲去计较细枝末节的小事。
猛虎扑来的时候我们尚且要持守谨慎,那些钻营逐利的小人就任凭他们折腾。
暗中积累的功德会得到上天的庇佑,秉持正直之道自然会拥来吉祥福庆。
你赴任的行色踏上连云的栈道,当年同游的情谊如白玉般温润绵长。
世间的是非恩怨全都付之一笑,归来的旌旗迎着晴朗的朝阳舒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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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毳冕古代天子、大夫祭祀时所穿的礼服,这里代指高官的正式官服。
  • 薰琴易柱薰琴即古琴,更换琴柱可以调整琴弦音准,这里比喻更张政令、改革弊政。
  • 沈疴沉疴,指拖延长久的重病,这里代指积累多年的弊政。
  • 柔远安抚远方的民众,使边远地区顺服。
  • 听卑指上位者能够体察听取底层卑贱之人的意见。
  • 憸言邪僻奸巧的言论。
  • 坤维古人认为地属坤,这里特指西南边地。
  • 归旆归来的旌旗,代指友人完成使命后返程的车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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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打破了传统赠别诗多叙离愁别绪的惯例,全程以家国大义为核心铺陈展开,从赴任的时代背景写起,逐层谈及边地的危局、弊政的积重难返、正邪义利的抉择,最后落到对友人的勉励与对未来的期许,结构层层递进,逻辑严整,完全没有寻常赠别诗的儿女情长。

诗风刚健质朴,全无浮艳辞藻,将北宋士大夫“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担当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末尾“是非都一笑,归旆卷晴曦”二句意境开阔,一扫此前的沉郁忧虑,尽显坦荡洒脱的名士襟怀,是宋代长篇赠别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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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收录于《全宋诗》卷七百,是北宋中期士大夫吕陶的赠别代表作,创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

当时朝中正值新旧党争激烈,西南边地民生凋敝、弊政丛生,朝廷选拔重臣出镇远地整饬地方,诗题中的“师厚”为北宋名臣范师厚,他受委任远赴西南边地担任要职,吕陶与他素来交好,深知其为人刚直、体恤民生,于是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行,既寄寓劝勉之意,也抒发了二人共有的以天下为己任的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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