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范尧夫

欲赋旋归乐,翻成感遇篇。
盛时惟道在,舆诵自民传。
伊昔更张议,于今造化权。
纲条笼宇宙,号令震山川。
大略先农穑,余波及货泉。
俊豪争援世,忠亮欲回天。
暮对青蒲侧,朝留赭案前。
堪忧逐江海,犹许治蕃宣。
此地劳飞挽,何人念瘠捐。
壮心摧更激,高节困尤坚。
晚岁松方茂,洪炉焰不燃。
迂从邹叟得,勇在孟贲先。
坦若王良辙,端如后羿弦。
一毫无畏惜,千虑极哀怜。
定论予张胆,游辞彼胁肩。
尺寻难枉直,凿枘自方圆。
止沸愁烘鼎,调音耻绝弦。
汉缗宽酒榷,唐赋舍庸钱。
睿智期开允,生灵惧削朘。
弊端殊皎皎,物望甚拳拳。
白日功名久,浮云富贵迁。
万钟均廪禄,一品漫貂蝉。
傥为升沈动,谁能事业全。
寄言天下士,无愧属真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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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要歌咏归隐的乐趣,反倒写成了感慨时事的篇章。
清明盛世道义始终存在,民众的歌谣自然会在民间代代流传。
当初发起改革更化的提议,如今执掌着造化般的大权。
朝廷的法度覆盖整个天下,颁布的号令震动名山大川。
治国的首要方略是重视农业生产,余下的影响延伸到货币财货领域。
才俊豪杰争相出来匡扶世道,忠直亮节之士想要扭转偏颇的政令。
夜晚还在宫廷青蒲旁对答议政,清晨就被留在天子的御案之前。
令人忧心的是被斥逐到江海偏远之地,却还被委任去治理地方藩属。
这地方常年要耗费人力转运物资,有谁顾念百姓的贫瘠与捐输之苦。
宏大的志向遭受摧折反而更加激越,崇高的气节身处困厄反而更加坚定。
岁末严寒之时青松才长得格外茂盛,熔炉的烈火再旺也无法将它点燃。
思想的迂阔坚守得自邹人孟子的遗教,勇武的气概超过了古代勇士孟贲。
行事坦荡如同王良驾车的轨辙,立身端正如同后羿拉开的弓弦。
面对祸福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顾惜,反复思虑对百姓满是哀悯怜惜。
下定公论我敢于直言张胆,那些巧饰的游辞只能让旁人耸肩避让。
短尺长绳难以歪曲事物的本来曲直,凿孔和榫头自然要对应方圆的形制。
想要止住沸水却怕烘热了整个鼎器,调理琴弦以弦断为耻不肯走极端。
汉代放宽酒税的征敛政策,唐代的租庸调制免除了额外的代役钱。
本期望圣上的睿智能够开明公允,天下百姓却惧怕被盘剥搜刮。
现行的政策弊端已经十分清楚,众人的期望都恳切而坚定。
像白日一样的功业才会长久留存,如浮云般的富贵转瞬就会变迁。
万钟的厚禄大家都能平等领取,一品的高位也不过是貂蝉虚饰。
如果个人的进退升降就能动摇心志,谁又能把治国的事业做到尽善尽美。
寄语天下所有的士人君子,行事无愧于心才称得上真正的贤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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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范尧夫即范纯仁,北宋名臣范仲淹次子,官至宰相,以忠直敢谏著称。
  • 舆诵指民众的歌谣、舆论。
  • 更张指改革、变更制度,此处即指王安石变法。
  • 青蒲宫廷中用蒲草铺地,是天子近臣奏对的场所。
  • 赭案天子使用的红漆御案。
  • 蕃宣指地方藩镇、封疆大吏的职责。
  • 飞挽指陆路水路转运粮草物资。
  • 孟贲战国时期著名的勇士,代指勇武过人的人。
  • 王良春秋时期著名的驾车能手,以驾车平稳守规矩著称。
  • 后羿上古时期传说中擅长射箭的英雄。
  • 凿枘即榫卯,凿出的孔和插入的榫头,比喻事物的契合关系。
  • 酒榷古代官府实行的酒类专卖、酒税制度。
  • 削朘指盘剥、搜刮百姓的财富。
  • 貂蝉古代高官冠冕上的装饰,代指显贵的官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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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完整的五言排律,是北宋新旧党争背景下极具史料价值的送别诗作。

全诗没有流于普通送别诗的应酬俗套,而是从变法的时代背景切入,既肯定了革新朝政的初衷,也客观指出了新法推行过程中操之过急、盘剥百姓的流弊,对范纯仁直言敢谏却遭贬斥的遭遇寄予了深切同情。

诗作大量使用典故,以松茂、洪炉、邹叟、孟贲、王良、后羿等一系列意象,盛赞范纯仁不屈从流俗、坚守道义的崇高气节,情感沉挚,说理透辟,风格刚健质朴,充分体现了北宋中期士大夫“以道自任”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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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初年,正值王安石主导的变法运动全面推进之际。

范尧夫即范纯仁,是范仲淹的次子,因反对新法中操之过急的举措、多次上书劝谏神宗,触怒新党势力,被排挤出朝外任地方官。吕陶与范纯仁政见相近,惺惺相惜,在范纯仁离京赴任时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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