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隐园

小隐隐山林,大隐隐城郭。
城郭多纷嚣,山林苦淡漠。
不如隐于酒,适意自斟酌。
屈原不能饮,独醒较清浊。
扬雄虽愿隐,载醪无适莫。
吏部瓮下卧,其隐可愧怍。
翰林市上眠,其隐太落拓。
孰若畸翁园,醺酣得天乐。
风暖凤凰集,霜重梧桐落。
长啸待明月,明月出林薄。
倚杖傲浮云,浮云度寥廓。
虽近市朝路,不为名利缚。
知我尚幽胜,赋诗豫期约。
愿言醉乡游,一驾东飞鹤。
上池沃瑶浆,冲气溢金杓。
当知隐君子,志不在糟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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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小隐是遁迹于山林,所谓大隐是藏身于城郭。
城郭之中多是纷扰喧嚣,山林隐居又苦于清冷孤寂。
不如将身心寄托在酒中,随性自在地自斟自饮。
屈原不肯饮酒沉醉,独自清醒分辨世间清浊。
扬雄虽然向往隐逸,带着酒四处游走却没有定所。
晋代吏部郎毕卓醉卧酒瓮之下,这种隐逸实在有愧于本心。
唐代翰林李白在街市上醉眠,这种行迹未免太过放浪不羁。
哪里比得上畸翁这座酒隐园,酣饮沉醉尽享天然之乐。
春风和暖的时候凤凰来栖,秋霜浓重的时候梧桐叶落。
放声长啸等待明月升起,明月缓缓从林莽深处探出头来。
拄着手杖傲视天上浮云,浮云悠悠掠过辽阔的长空。
虽然园址靠近市井朝堂的道路,却从来不会被功名利禄束缚。
知晓我素来喜爱幽林胜景,预先写诗向我发出邀约。
我愿前往醉乡之中遨游,驾着一只向东飞去的仙鹤。
在上池边舀取甘美的玉液琼浆,和畅的元气满溢在金勺之中。
应当知晓真正的隐君子,志趣从来都不在酒液这些形而下的糟粕之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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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隐、大隐古代隐逸文化的经典概念,小隐指隐居山林避世,大隐指混迹于城郭朝堂而内心淡泊。
  • 纷嚣纷扰喧嚣。
  • 载醪携带着酒,醪指未过滤的浊酒。
  • 吏部指东晋毕卓,曾任吏部郎,性嗜酒,曾夜间到酒瓮边偷饮醉卧,是历史上著名的酒隐典故人物。
  • 翰林指唐代诗人李白,曾供奉翰林,嗜酒放浪,有「长安市上酒家眠」的经典事迹。
  • 林薄草木丛生的林莽地带。
  • 寥廓辽阔空远的天空。
  • 瑶浆传说中神仙饮用的玉液,这里代指美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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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对传统隐逸观的层层破立,开篇先否定了小隐的枯寂、大隐的纷扰,进而提出「隐于酒」的全新路径,跳出了此前隐逸文化的固化框架。

全诗大量化用前代与酒相关的典故,从屈原独醒、扬雄载醪,到毕吏部瓮下眠、李翰林市上饮,逐一点评前代名士的隐逸行迹,指出他们各有偏失,最终落脚于酒隐园主人的醺酣天乐,层层递进,说服力极强。

后半部分转入对酒隐园实景的描摹,风暖凤集、月出林薄、云过寥廓的清旷意象,将醉乡之乐具象化,末尾点明隐君子的志向绝非沉湎酒液的形骸放浪,而是追求精神层面的逍遥自在,立意拔俗,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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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作者杨杰为北宋中期著名文士,号无为子,历任太常博士等职,平生嗜酒崇道,深契隐逸旨趣。

北宋中期士大夫群体不再满足于传统的山林小隐、城郭大隐,衍生出追求精神自在的新型隐逸风尚,这首诗便是杨杰为友人所建的酒隐园题写的咏志之作,集中阐发了他以酒为隐、超越形迹的隐逸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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