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仲岳隐居松江以丹白黑饰舟曰鹤舟括苍周子韶无为杨次公治平三年夏六月会仲岳于繁昌蓬莱亭勉其罢鹤舟以应书席上联句送之

且就飞龙牓,休登白鹤舟。
陇书方劝驾,阆苑莫回头。
丹顶归沧海,霜翎掷素秋。
海鹏期变化,仙骥任沉浮。
烟月闲三岛,功名重五侯。
须知驰凤诏,便是钓鳌钩。
已得冲天便,无思击楫游。
楚醪铿逸韵,湘瑟助冥搜。
南浦成春别,北山空夜愁。
九臯闻象魏,一叶寄汀洲。
世气骑风虎,机心走海鸥。
昔年嗟鹢退,今日并麟游。
八月仙槎驶,千龄圣运优。
市朝真大隐,箕颍谩清流。
鼓枻虽渔父,乘桴笑仲由。
片帆从此卷,旧氅亦应留。
冠珮重华国,莺花四皓楼。
雄文高鴈塔,大醉忆蓬丘。
勋若书青史,幢须建碧油。
兰桡好重举,乘取上扬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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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去奔赴科举应试的榜单,不要再登上你那艘名为鹤舟的隐逸小船。
征召的文书正殷勤劝你出山赴考,不必再留恋世外仙境不肯回头。
原本象征隐逸的丹顶鹤不必归向沧海,带着白霜的翎羽也不必在清冷秋空抛掷光阴。
你就像海上的大鹏正等待抟风变化,也像仙界的骏马不必在尘世间随波沉浮。
神仙三岛的烟月闲适虽好,世间的功名却远比五侯的爵位更为贵重。
要知道一旦朝廷的诏书飞驰而至,那便是你求取盖世功业的钓鳌神钩。
如今你已经得到了直冲云霄的便利机缘,就不要再想着泛舟江海的隐逸旧游。
楚地的美酒激荡出超逸的气韵,湘地的古瑟助你把幽微的才思尽数搜求。
在南浦我们就此作别,再也不必像《北山移文》里写的那样,让空寂的北山在夜里徒自生愁。
鹤鸣九皋的声名早已传到宫廷魏阙之下,再也不必把一叶小舟寄放在冷清的水洲。
如今世间的士人都乘时趁势如龙似虎,怀有机心的人连海鸥都不会亲近你。
从前你嗟叹仕途失意像鹢鸟退飞,如今终于可以和贤德之人一同并进遨游。
八月的仙槎行驶得飞快,当下正是千年难遇的圣明时代。
真正的大隐本就藏身于市井朝堂,隐居在箕山颍水的所谓清流不过是徒有虚名。
你就算像渔父那样叩桨高歌,也比当年想要乘桴浮海的仲由更值得一笑。
隐逸的船帆从此就该收卷起来,你旧日的隐者氅衣也该留在旧居不必再穿。
穿上官服冠带为国家增添光彩,在莺花烂漫的时节也可重游四皓当年隐居的高楼。
你的雄文足以在雁塔题名高高在上,功成之后大醉之时再去回忆往日的仙山蓬丘。
你的功勋如果写进青史,仪仗里就该竖起碧油的旌旗。
装饰兰木的船桨你大可重新举起,顺势扬帆直上奔赴扬州开启新的人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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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飞龙牓即科举时代的进士榜单,牓通榜,飞龙喻科举登第如乘龙升天。
  • 劝驾语出《汉书》,指殷勤劝人出山赴任或赴考。
  • 阆苑传说中的西王母所居的世外仙境,此处代指崔仲岳的隐居之地。
  • 钓鳌钩传说中龙伯之国的巨人用大钓钩钓起六只巨鳌,后世以此喻求取盖世功名的大才。
  • 九臯即九皋,语出《诗经》“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代指隐者的声名远扬。
  • 象魏古代宫廷外的阙门,此处代指朝廷。
  • 箕颍上古隐士许由隐居于箕山、颍水之间,后世以此代指隐逸之地。
  • 碧油即碧油幢,古代高级官员出行时所张的青绿色油布旌旗仪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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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立意十分巧妙的劝隐出仕的送别诗,全诗一反传统送别诗的凄清格调,也没有生硬的说教,全程紧扣崔仲岳“鹤舟”的隐逸意象展开,层层反转,把原本象征避世闲游的鹤的意象,逐步转化为抟风直上的海鹏、驰骋千里的仙骥,完成了从隐逸到仕进的意象逻辑转换。

全诗几乎句句用典,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从开篇劝其弃舟应试,到中段期许其才名得展,再到末尾点出“大隐于朝市”的核心主旨,层层递进,气韵贯通,既尊重了友人此前的隐逸志趣,又对他的未来仕途给出了极为恳切的美好期许,是宋代送别诗中兼具理趣与情味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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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治平三年(公元1066年),作者杨杰时年三十余岁,尚未仕进,与括苍文士周子韶同为崔仲岳的好友。

崔仲岳此前长期隐居松江,特意用丹、白、黑三色漆饰自己的游船,将其命名为“鹤舟”,以明隐逸不仕的志向。这一年夏六月,杨杰、周子韶二人专程到繁昌蓬莱亭与崔仲岳相会,共同勉励他放弃隐逸之志,赴京参加科举应试,席间众人联句赋诗为崔仲岳送行,本诗即为杨杰在席间所作的送迎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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