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邹泽民还沣阳

人生寡会合,世路多穽机。
吾得二三友,老钝谐所依。
泽民气闳侈,词笔如戈挥。
狂鹗但思击,生马不可鞿。
彦修韵寒苦,独以经史肥。
捩眼鄙俗调,攘臂谈圣微。
直夫名流子,学性无愆违。
冰玉莹表里,芝兰自芳菲。
嗟吾实款段,骐骥安可希。
清樽写江海,日获从西圻。
吟锋互矜轧,醉笑相嘲讥。
方怀青蒿愧,忽见黄鹄飞。
明哲慎所蹈,勿与矰缴几。
秋风病池榭,苦雨沾裳衣。
行矣岁华晏,重感人事非。
玉音傥无斁,时有北鸿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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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难得相聚欢会,世间行路处处藏着陷阱机诈。
我有幸交到两三知心好友,我这愚钝老朽之人与他们彼此相契相依。
邹泽民你气度宏阔豪迈,提笔作文如同挥戈般劲健有力。
就像猛禽一心只想搏击长空,如同未驯的烈马绝不受缰绳羁绊。
友人彦修品性清峻寒苦,唯独靠钻研经史滋养自身学识。
斜眼鄙弃世俗庸劣的腔调,捋袖奋臂畅谈圣人的精微义理。
友人直夫是当世名流后辈,治学品性从来没有过失偏差。
心性如冰玉般表里澄澈,似芝兰香草自然散发清美芬芳。
可叹我资质本就驽钝平庸,哪里敢奢望追上千里马的脚步。
举杯饮酒倾泻江海般的意气,每日都能相伴游赏城西郊野。
吟诗作赋时彼此争胜角力,醉后嬉笑互相打趣嘲讽。
我正自愧像浅陋的青蒿一般,忽然听闻你要像黄鹄一样辞归远飞。
贤明之人要谨慎行事立身,切莫靠近猎取飞鸟的矰缴祸机。
秋风萧瑟池边台榭寥落,连绵苦雨沾湿了我们的衣裳。
你此番动身归去年岁已晚,让人深深感慨人事多有变迁。
倘若你不要厌弃我的音讯,盼你时常托北来的鸿雁寄信归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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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穽机陷阱与机诈,此处暗指世间暗藏的风险。
  • 闳侈宏阔豪迈,气度盛大。
  • 狂鹗凶猛的鹗鸟,此处用来比喻邹泽民的豪壮性情。
  • 鞿马缰绳,此处作动词指羁绊、束缚。
  • 愆违过失,偏差。
  • 款段行走迟缓的驽马,此处是作者自谦资质平庸。
  • 矰缴系着丝绳用来射飞鸟的短箭,此处暗指朝堂纷争的祸端。
  • 无斁不厌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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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结构严整,铺叙层层递进,开篇先点明人世多艰的大背景,随即依次摹写邹泽民、彦修、直夫三位友人的才学品性,用狂鹗、生马、冰玉、芝兰等比喻刻画人物,笔力雄健,群像鲜活生动。

全诗没有落入普通送别诗悲戚伤感的俗套,在铺写同游宴饮的快意之后点出送别主题,既劝勉友人归乡之后明哲慎行,远离朝堂纷争的祸机,又寄寓了别后音书常通的深挚期许,全篇情真意切,风骨沉厚,是宋代五言送别古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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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刘挚的文集《忠肃集》,是北宋熙宁年间的送别赠言诗作。邹泽民是刘挚相交多年的同道友人,沣阳为今日湖南澧县一带,当时邹泽民决意辞别交游圈子返回故乡,刘挚联合一众好友设宴饯别,写下这首五言古体诗。

当时北宋朝堂新旧党争已经渐趋激烈,刘挚后来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屡遭贬谪,这首诗字里行间暗含着对时局风险的警惕,并非普通的应酬送别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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