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苏酒成次路韵

粤岭酒万户,酝者无刑章。
以兹于酿事,家家致其祥。
羁人亦随喜,聊自慰空觞。
颇收诸家法,曹高及张王。
不复使邻舍,更笑瓮下狂。
软熟秋糯洁,芬烈吴秫香。
缸头沸珠蚁,斝面凝玉浆。
人情喜自誉,谓可官法当。
方时见初菊,熠爚浮冷黄。
颓然此中趣,不觉乡路长。
格高气淳圣,何至肠腐伤。
区区美芹意,欲以酌后皇。
余醺到郡郭,恨无嘉宾将。
增酿更加数,从今百忧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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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地区有上万户人家经营酒业,酿酒的行为不受官府酒类专卖禁令的约束。
正因如此当地对待酿酒这件事,家家户户都郑重以待视作吉祥营生。
我这个流落此地的谪人也跟着心生欢喜,姑且亲手酿酒慰藉自己往日空杯的寂寥。
我搜集了诸多民间酿酒的古法,参考了曹高、张王等历代酿酒名家的技艺。
再也不会让邻里街坊笑话我守在酒瓮边贪饮的狂态。
选用的秋米软糯洁净,配的吴地产的黏高粱香气浓郁醇厚。
酒缸口新酿的酒液浮起珠状的细沫,酒具里盛着的酒色清润像凝结的玉浆。
人人都忍不住夸赞自己酿出的好酒,说这酒的品质完全够得上官营名酒的水准。
此时恰逢秋菊初开,明丽的花瓣浮着一层清冷的浅黄。
醉意醺然中浸在这样的意趣里,完全忘了返乡的路途是何等漫长。
这酒品格高远气息淳和,哪里会像劣酒那样喝了伤损肠胃。
我怀着像古人献芹一般的微薄诚意,想要把这美酒敬献给天地。
带着几分醉意走到城郭之外,只遗憾没有知心的好友可以共饮。
往后要扩大酿酒的规模多酿几坛,从今往后所有的俗世烦忧都可以尽数忘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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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刑章原指法令条文,这里特指古代官府实行酒类专卖制度时出台的民间酿酒禁令。
  • 羁人羁旅漂泊之人,这里是诗人自指,指代被贬谪流落岭南的自己。
  • 曹高及张王指代古代几位民间公认的酿酒技艺登峰造极的名家,是当时酒行业公认的祖师级人物。
  • 吴秫吴地出产的黏高粱,是古代公认的酿造好酒的优质原料。
  • 珠蚁也叫酒蚁,指新酿的酒液表面浮起的细密白色泡沫,色亮如珠形细如蚁,是古人对佳酿的经典雅称。
  • 斝上古时期的青铜酒器,这里代指日常盛酒的酒具。
  • 熠爚光亮鲜明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初开的秋菊色泽明丽鲜活。
  • 美芹意典故出自《列子》,指身份低微的人献上自认为最珍贵的好物的诚意,是古人常用的自谦说法。
  • 后皇代指天地四方,也可引申代指君主,此处取天地之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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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酿酒为核心线索,从岭南当地的独特酒俗起笔,逐层铺陈自己搜集古法、选料操作、新酒酿成、品酒怡情的完整过程,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与生活质感。

全诗没有传统贬谪文学常见的凄苦怨怼之气,反而在对酿酒细节的细致描摹中透出诗人随遇而安的旷达心境,哪怕身处偏远的南荒之地,依然能从日常小事中发掘乐趣,自然消解了贬谪的失意与浓烈的乡愁。末尾几句将自酿的美酒上升到格高气淳的品格层面,以酒喻人,暗合诗人坚守本心、不随流俗的政治操守,平淡质朴的字句之下藏着深厚的精神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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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挚是北宋中后期的重臣,元祐年间官至尚书右仆射(即宰相),在新旧党争的激烈倾轧中被新党势力构陷,远贬到岭南荒僻之地。

这首诗作于他谪居岭南期间,当地宽松的酒政、醇厚的民间酒俗感染了诗人,他没有像其他逐臣那样陷在悲苦情绪里,反而亲自钻研酿酒技艺,酿出了自己命名为“天苏酒”的佳酿,便次友人路氏的旧韵写下这首作品,完整记录了酿酒的全过程与饮酒怡情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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