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路秋怀三十韵

天地炎氛退,江湖颢气凉。
西风来沆砀,久客兴徜徉。
夜匝鸟南树,心惊鴈北方。
乍因鲈感慨,肯为鵩忧伤。
纵步青笻杖,投诗古锦囊。
精荧篱下蓓,狼籍沼中香。
妙理晞庄达,衰歌笑楚狂。
是非来衮衮,光景去堂堂。
别浦丹枫老,闲园碧草芳。
林颠蝉嘒急,霄路鸟飞长。
晓露清饶月,晴云暖护霜。
琴中知水意,楼上得山光。
桂长金波外,槎沿玉汉傍。
江天晚摇落,泽国少凶荒。
竭作趋川垄,欢言治圃场。
神祠鼓递响,社瓮酒初尝。
自昔悲时节,闲愁满肺肠。
宋生辞辨屈,宁子意歌商。
代谢惟寒暑,平均彼昊苍。
放情群鹿豕,度德负簪裳。
致主深惭尹,汪陂又愧黄。
无功可铭鼎,有学不鍼肓。
赋兴须潘子,诗怀勖谢郎。
虽欣去酷吏,更忆舞商羊。
不解葵倾日,宁忘鹤返乡。
锦封西泽鲤,珠剖北山梁。
塞马难前虑,江鸥肯下翔。
无为泽边悴,更卖橐中装。
朝野多闲暇,洪纤遂乐康。
何时放归橹,大艑水中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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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盛夏的暑气已经消退,江河湖面上清和的秋凉之气漫溢开来。
浩荡西风从旷远的天地间吹来,久居异乡的我不禁生出悠然闲游的兴致。
夜色笼罩着向南栖宿的乌鹊之树,望见北飞的大雁,心底忽然泛起惊悸。
乍见秋景便想起张翰因秋风思归的典故,哪里会像贾谊面对鵩鸟那般陷入无尽忧伤。
拄着青竹手杖随意漫步,把吟成的诗篇投入古人传下的锦囊中。
篱边的秋菊蓓蕾莹润鲜亮,塘中的残荷散落着最后一缕余香。
崇尚庄子通达万物的玄妙事理,笑楚狂接舆佯狂高歌的疏放姿态。
世间是非纷至沓来,美好时光却正大张旗鼓地匆匆远去。
水边渡口的红枫已经老去,闲静园子里的碧草依旧泛着清芳。
林梢之上秋蝉的鸣叫声愈发急促,长空里飞鸟的身影越飞越远。
清晨的露水冷清,衬得月色格外明澈,晴暖的秋云温柔地护着薄霜。
抚琴之时能领会流水的意趣,登楼远眺便尽收山间的清朗风光。
月中的桂树生长在金色的波光之外,乘槎仿佛就能沿着银河溯流而上。
秋晚江天草木渐渐凋落,水乡之地近年很少出现灾荒。
农人全力在田间耕作,欢声笑语中整治着自家的园圃场院。
乡野神祠的鼓声此起彼伏,秋收后的社酒刚刚酿成,人们争相品尝。
古来逢秋便容易生出悲叹时节的情绪,无端闲愁常常塞满了胸臆。
汉代宋玉的文辞因悲秋而屈曲幽微,宁戚曾在车下叩角唱出商调的悲歌。
世间寒暑交替本是自然常理,上天对万物从来都是公允持平。
不妨放浪形骸与野鹿山豕同游,自揣德行有愧于身上的官服簪缨。
辅佐君主我远不及古代的伊尹,度量胸襟也惭愧比不上黄宪的渊深。
自认没有功绩可以镌刻在钟鼎之上,所学也未能达到针治顽疾的境界。
吟诗作赋当效仿潘岳的才情,抒怀寄志要勉励自己追步谢惠连的风致。
虽欣喜于苛酷的官吏已经离去,更期盼风调雨顺,祥舞降临。
我虽不像葵花那般永远倾慕太阳,却始终不会忘记像鹤鸟一样返归故乡。
西泽的鲤鱼传来封在锦鳞中的家书,北山的梁木上仿佛剖出明珠般的佳句。
塞上的祸福从来难以预先揣测,江上的鸥鸟也肯飞下来与游人相伴。
不必在水泽边憔悴失意,索性变卖行囊中的余资尽享当下时光。
如今朝野内外都太平闲暇,大小生灵全都安享康乐。
什么时候才能解开缆绳放船归去,乘坐着大船悠然漂荡在水中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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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颢气即清和的秋气,天地间肃爽的白色之气。
  • 沆砀旷远浩荡的样子,此处指秋空辽阔无际的状态。
  • 徜徉悠然漫步、闲游的状态。
  • 鲈感慨用西晋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莼羹鲈鱼脍辞官归乡的典故。
  • 鵩忧伤用汉代贾谊谪居见鵩鸟飞入舍中作《鵩鸟赋》自伤的典故。
  • 衮衮接连不断、纷至沓来的样子。
  • 昊苍指苍天、上天。
  • 簪裳古代官员的冠服,代指官职、官宦身份。
  • 鍼肓指医术高明,能针刺深入膏肓之地,此处比喻学问达到极高境界。
  • 商羊古代传说中的瑞鸟,起舞则天降大雨,预兆风调雨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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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宋代中期酬唱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铺陈秋日的典型意象,从天地节候写到乡野民生,再转入个人情志的抒发,脉络层次井然,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

诗人没有陷入传统悲秋的消沉窠臼,而是以庄子的通达消解失意的愁闷,既表达了对乡野太平民生安乐的欣慰,也委婉抒发了自己不恋权位、向往归乡的淡泊志趣。全诗对仗工整,气韵沉厚,典型体现了北宋士大夫身处逆境时依然秉持儒道互补、从容平和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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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名臣刘摰的秋日酬唱作品,创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他外放地方任职期间。

当时刘摰因反对王安石变法的部分举措,离开朝堂辗转地方州县,在秋日收到友人路姓所作的《秋怀》诗后,依原诗韵脚创作了这首三十韵的和诗,寄寓自己的秋日感怀与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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