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杂歌三首·其一

汉武帝喜好神仙方术，用黄金修筑高台几乎挨近天际。
西王母从东海边摘了仙桃归来，感念旧约特意绕道西行前去汉宫探问。
将到未到的时候夜色正深，殿前的青鸟已经先往来盘旋报信。
乌黑的鬓发缠绕着云气，衣裾拖拽着薄雾，持着两支仙符飘然而落，迈着仙家的步履降临。
朗朗白日里清清楚楚来到人间，回望碧蓝的长空却找不到来时的路径。
捧着玉盘里的仙桃想要献给武帝，却徘徊不忍离去，周身萦绕着五彩祥云。
沧海变桑田已经几经变迁，这仙桃在这段岁月里也才成熟了四五次。
可惜当年周穆王在瑶池赴宴的时候，仙桃正开着花没能得到进献。
花开结果的日子哪能轻易等到，偏偏机缘巧合遇上了汉武帝求仙的时辰。
西王母容颜像盛放的花一样美好，品性洁净如玉，心中却明白当今皇帝嗜好太多贪欲太盛。
即便留下桃核这桃核自有仙灵之气，人间的凡俗粪土根本种不出仙桃。
求仙的根本从来都在于修持大道，哪里是靠什么仙药，那些方士们渡海求仙全是徒劳奔波。
西王母掩着扇说了一句告辞的话，身形像烟又不是烟，转眼就消失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 夜未央夜色正深，还没有到天明的时刻。
• 青鸟古代神话中西王母的专属信使，传说西王母降临汉宫之前，先有青鸟飞到殿前报信。
• 绿鬓乌黑浓密的鬓发，常用来形容女子青春姣好的容貌。
• 双节神话中神仙出行时手持的两支符节，是仙界身份的象征。
• 海水桑田即沧海桑田，用来比喻世间世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大变迁。
• 穆满指周穆王，姓姬名满，传说他曾驾车西行到瑶池，和西王母相会宴饮。
• 方士古代自称能够沟通神仙、炼制长生仙药的术士群体。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以往书写汉武帝遇西王母题材的志怪猎奇套路，以冷静克制的咏史视角重构传统典故，层层推进说理，指向非常明确的讽喻主旨。

诗人先铺陈西王母降临汉宫的奇幻浪漫场景，随即笔锋一转，借西王母的视角点破求仙的核心虚妄：仙桃无法在凡俗世界种植，长生的根本在于修持大道而非依赖外物仙药，汉武帝沉迷诸多嗜欲，即便仙真当面也不可能获得长生。全诗最后以仙真飘然隐去不知所踪作结，暗讽历代帝王耗费人力物力入海求仙的行为全是徒劳，说理通透寄意深远，是中唐讽喻类咏史诗的代表性作品。

本诗是中唐诗人韦应物创作的咏史组诗《汉武帝杂歌三首》的第一篇，大致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此时韦应物先后在滁州、江州、苏州担任刺史，对当时朝政的诸多弊病有着切身的观察与体会。

中唐时期多位帝王都崇信神仙方术，耗费大量民力财力派遣方士入海寻访长生仙药，上行下效社会上求仙虚妄之风泛滥，韦应物借汉武帝求仙的经典旧典创作这组诗，寄寓对当世统治者的委婉讽喻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