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景文登介亭

东南富山水,所病在卑溽。
阴晴变朝暮,梅雨大田足。
翰苑宴高堂,金斝浮蚁渌。
诗泠四座耳,醉饱五经腹。
亭午登介亭,萦纡俯山麓。
行路愁暍死,是月丁初伏。
乘高瞰群峰,冈阜浪奔逐。
三吴在指掌,百粤入双目。
汉忧分朱幡,尧意注黄屋。
下舆曾未几,传命甚邮速。
霸遂伏下风,元白仰高躅。
倡予而和汝,谈笑唾珠玉。
所恨继者贫,囊箱无寸幅。
刘侯世良将,文史三冬读。
坐啸胡骑却,行歌燕旦哭。
儒将久寂寥,断弦今日续。
所得最在诗,铦利锋莫触。
唱酬黄卷上,如响答深谷。
王侯富方丈,熊掌我所欲。
独馁不得饱,中心但诚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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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一带素来山水丰美,唯一的缺憾是地势低洼潮湿。
天气阴晴朝暮变幻不定,连绵梅雨让各处农田水量充足。
我们在官署高堂设宴欢聚,金杯之中盛着清醇的新酿美酒。
清泠的诗句让四座听者神清气爽,酣醉之后胸中饱藏五经的学识。
正午时分一同登上介亭,沿着纡回的山路俯瞰山脚。
赶路的行人都怕暑热中暑丧命,这个月正刚进入初伏时节。
登高俯瞰远近群峰,山冈土阜起伏如同浪涛奔涌追逐。
三吴之地尽收眼底如同在手掌之上,百粤远景也全部落入视野之中。
汉代贤臣受命分掌一方旗幡,帝尧的心意始终牵挂天下苍生。
下车休憩没过多久,传递唱和诗作的速度比驿邮还要迅疾。
当年的霸、遂辈都要退居下风,元稹白居易也要仰望这般高踪。
你我二人彼此倡诗酬和,谈笑之间随口吐出的都是珠玉般的佳句。
只可惜我这个赓和的人才思贫乏,行囊书箱里找不出半张像样的诗稿。
刘景文是世代良将之后,花费三冬苦读精通文史典籍。
闲坐吟啸就能让胡骑退避,行歌之声能让边地的敌寇悲泣。
文武双全的儒将已经沉寂很久,这断绝的风雅传统今日由你接续。
你最擅长的便是作诗,笔锋锐利没有任何人敢轻易触碰。
我们在诗卷之上彼此唱和,声响呼应就像深谷里的回声互答。
王侯的宴席摆满山珍海味,熊掌这类美味本就是世人所渴求的。
我独守清寒得不到这些口腹之欲的满足,心中只有对你的至诚敬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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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卑溽地势低洼潮湿。
  • 金斝古代青铜制的酒器,这里代指精美的金杯。
  • 浮蚁酒面漂浮的泡沫,代指新酿的美酒。
  • 暍死中暑而死,暍指暑热。
  • 冈阜起伏的山丘土岗。
  • 朱幡红色的旗幡,古代官员出行或受命镇守一方的仪仗标识。
  • 高躅高人的行迹、崇高的风范。
  • 铦利锋利、锐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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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文人登览唱和诗作,结构铺陈有序,从宴饮到登山,从眼前景致到人物品藻,层层递进毫无滞涩。

诗作前半部分铺叙登亭的时序环境与远望所见的壮阔景致,以浪涛奔涌比喻群峰的起伏,笔力雄健,把江南丘陵的磅礴气势尽数写出。后半部分转入对友人刘景文的称颂,既点出其世代将门的家世背景,又盛赞其文武双全的儒将风范,跳出了普通登览诗仅摹写山水的局限,寄寓了诗人对文韬武略兼备的人才的推崇。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用典妥帖自然,没有浮艳的辞藻,情真意切,尽显北宋中期士大夫交游唱和的风雅气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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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袁毂以朝奉郎身份任职杭州,与名将之后、时任杭州地方官的刘景文(刘季孙)交游密切。

介亭是北宋杭州西湖畔的著名登临胜迹,元祐二年前后苏轼等人也曾多次同游登览,留下多篇唱和诗作,本篇正是袁毂与刘景文同游介亭之后的次韵酬和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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