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睡 其一

太古一去浩万世,百智竞起纷修治。
交将砭刀溃疮痏,纵得平好无完皮。
倾山竭河论曲水,都投大海为酒池。
中间秫稻不满掬,日益酝酿成浇漓。
不知淳风竟何适,万手齐举招不回。
北窗清疏鸟声好,昼榻自稳闲支龟。
尘埃不到日影薄,枕簟拂拂生凉飔。
四支舒安百虑废,髣髴认得太古遗。
散魂怡愉不旁适,心肺正静无邪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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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时代一去之后悠悠万代,各类智巧竞相兴起,世人纷纷刻意整治世间。
人人都持着砭石刀具去挑开疮伤,就算伤口平复,也再也没有完整的表皮。
把山推倒、把河舀干来论取曲水,最后索性把整个大海都当成了酒池。
其间用来酿酒的糯稻连一捧都不到,却日复一日酝酿出了浮薄的世风。
不知道上古淳厚的风气究竟去往了何处,千万人一齐伸手招唤也唤不回。
北边的窗棂清敞疏朗,鸟鸣声十分悦耳,白日里卧在榻上,闲适地支靠着手足。
俗世尘埃飘不到这里,日光淡而柔和,枕席之间习习生出清凉的微风。
四肢舒展安稳,所有俗虑全都消尽,恍惚之间仿佛触碰到了太古遗留的气息。
松散的魂灵愉悦舒缓,不向别处游荡,内心与肺腑一片澄静,没有半分邪思杂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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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砭刀古代用来治病的砭石刀具,这里代指刻意矫饰的手段。
  • 疮痏疮伤、瘢痕,这里代指社会的弊病。
  • 秫稻糯稻,古代多用来酿酒。
  • 掬双手捧起的量,这里形容数量极少。
  • 浇漓指社会风气浮薄,缺少淳厚质朴的特质。
  • 淳风上古时代淳厚质朴的社会风气。
  • 支龟闲适地支靠肢体,是古人昼寝时放松的姿态。
  • 枕簟枕头和竹席,代指卧具。
  • 凉飔清凉的微风。
  • 四支即四肢,支通“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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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了前后半段强烈对比的结构,前六句全是对后世世风败坏的批判,用砭刀溃疮、竭河为酒池等极具夸张性的奇崛意象,把世人逞用智巧、刻意破坏淳朴本质的状态写得触目惊心,尽显王令诗向来雄健奇伟的风格。

后半段笔锋一转,从对外部世界的批判收束到自身昼寝的狭小空间里,北窗鸟鸣、枕席生凉的安闲环境,让诗人彻底摆脱了俗世智巧的侵扰,在松弛的状态下精神直接对接上了他向往已久的太古淳和之境,把一场普通的昼睡升华为了一次精神归返本源的体验,完全跳出了普通写闲睡诗作的格局,寄托了诗人对淳朴无伪的理想社会的深切向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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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王令中年闲居时期的作品,王令一生不应科举、不仕宦途,长期居于民间,对北宋中期世风浮薄、智巧横行的社会现状十分不满。

他素来推崇上古无为之治的淳朴风气,在某个闲适的白日小睡的过程中,脱离了俗世的种种烦扰,精神上与他向往的太古之境相接,醒后便写下这组《昼睡》诗,这是其中的第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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