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满氏申申亭

申申亭者名自谁,河东丈人身铭之。
方其作亭自休息,固欲申畅名其题。
虽然自奉颇幽乐,岂敢兼忽当世为。
若曰所忧非所及,因以遁世无闷辞。
丈人疏高喜自适,去不限约来无时。
门无宾僚车马绝,室有几杖衣冠欹。
夜径行招海月伴,昼榻坐与天云期。
春林喧和鸟声好,胜听俗论相哑吚。
尘埃纵尔得风力,卒不到此徒自飞。
亭前朱朱有冶态,亭下白白无俗姿。
好木留存竟见实,恶草锄拔无容茨。
尝闻景胜未易敌,须有大句相参差。
故吾经年不敢往,日望诗老力可支。
偶来为游适已晚,花梢尚有春余遗。
高哦绕树惜时节,拾嚼红英行逶迟。
回看北林竹万颗,寒气欲起凌人威。
清风时来助气势,寒甲夜聚言语私。
方将投闲日来此,脚踏树下成交蹊。
无端尘土又为隔,明日跨马西北驰。
心思梦好定频到,不必直俟归风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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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申亭的名字是从何而来,是隐居的河东老人亲手题写命名。
当初他修建这座亭只为休憩,本就取舒展畅达的意思作为亭名。
平日里在这里安享幽闲之乐,却也不敢全然疏忽当世的责任。
若说担忧的事超出了自己的能力,便用避世隐居也无烦闷的古训自遣。
老人性情疏放高远喜好自在,来去没有约定也没有固定时限。
门前没有官宦宾客车马往来,室内几杖随意摆放衣帽歪斜。
夜里沿着小径走,邀海上明月作伴,白天卧在榻上,和天边流云相约。
春日林间和风喧和鸟鸣悦耳,远胜过听世人嘈杂的俗论争辩。
俗世的尘埃就算借着风力,终究飞不到这里,只能白白乱飞。
亭前的红花明艳有柔媚姿态,亭下的白花素净没有俗尘气质。
优良的树木留存下来最终能结出果实,恶草全部锄拔不许在此滋生。
我曾听闻这般绝胜的景致很难有能与之匹敌的,必须有雄健的诗句来配它错落的气韵。
所以我多年来都不敢贸然前来,一直盼着诗力老健的主人能写出相称的佳作。
这次偶然来游已经是春深已晚,花梢上还留着一点残春的余痕。
我高声吟咏着绕树行走爱惜这光景,捡拾着花瓣慢慢踱步迟迟不肯离去。
回头看见北边竹林有万竿翠竹,清寒的冷气漫上来几乎要侵凌人的身形。
清风不时吹来助长这清劲气势,竹上的霜甲在夜间凝在一起像私语密谈。
我正打算抽出身来天天到这里来,在树下踩出一条常来常往的小路。
可无端又被俗事牵绊阻隔,明天就要跨上马往西北方向赶路。
好在梦里心神自在一定能常来相会,不必非要等吹起归乡的风才能重返此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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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申申亭北宋满姓隐士修建的私家亭阁,“申申”取舒展畅达、舒散怀抱之意。
  • 河东丈人指申申亭的主人满氏,河东是满姓的传统郡望,此处是对隐士的尊称。
  • 遁世无闷语出《周易·乾卦》,意为避世隐居,内心没有丝毫烦闷。
  • 衣冠欹衣帽歪斜摆放,形容居所闲散无拘、没有世俗礼法约束的状态。
  • 逶迟缓慢徘徊、流连不肯离去的样子。
  • 寒甲指竹枝上夜间凝结的清寒霜露,如同覆了一层冷硬的薄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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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王令诗风雄奇健朗、骨力开张的特色,跳出了普通亭台题咏诗的应酬俗套。开篇不从写景切入,反而先考证亭名的由来,点出亭主并非全然忘世的隐者,而是在幽居之中仍存兼济之心,一下子就抬高了全作的格局。

中间大段铺陈申申亭的周遭景致,从月夜到白昼,从春鸟到花树,从竹影到清风,层层渲染出完全隔绝尘俗的清旷氛围,用“尘埃卒不到此”的夸张写法,反衬出俗世的污浊喧嚣,把亭中世界塑造成了诗人心中的理想净土。末尾落到自己短暂游历便不得不为俗事奔走的怅惘,最后以“梦魂频到”的奇想收束,把对自由隐居生活的渴求写得真挚动人,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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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王令的文集《广陵集》,是北宋仁宗至和年间的作品。

王令终身未仕,长期在江淮一带漂泊授徒,与诸多隐居不仕的文人交游甚密,这首诗便是他造访满姓隐士所居的申申亭时所作,彼时他虽诗名远播,却始终困守穷庐,对这种远离尘嚣的自在生活充满了由衷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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