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李常伯满粹翁

我思古人不可见,独以两眼纸上求。
苦读才疲即伏枕,亦冀梦寐从之游。
每疑贤圣世间有,岂独古出今则不。
心之所藏弗面见,常恨世腹不可搜。
虽然其中充美者,间或外发文章彪。
扬淮而南谁名声,盛说李满千万喉。
青天白日所同见,众亦不敢加瑕疵。
而余零丁始就学,独矫众弃先拈收。
要其所学与必至,不止颜孟须孔周。
决将健走独取到,顾我不肯少待留。
新诗惠见荐自讋,若遇重压并见投。
星机织成付地锦,神冶铸出舂天矛。
辉光交华目反眩,噍咀过美涎并流。
退归畏爱复愿学,恍若见富潜谋偷。
顾其才力非当对,犹以一发纼十牛。
使我苦勉不少得,搦笔欲下先惭羞。
有如姣恶各具体,肉骨不可强雕锼。
或云才华乃天与,何寡不益多仍裒。
几时高车得会合,预期蹈抃呼旁陬。
临风呻哦欲有寄,自恨拙茧无长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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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念古时的圣贤却无缘相见,只能凭一双眼睛在典籍之中求索。
苦读直到精力疲惫就伏在枕上休息,还希望在睡梦中能追随古贤同游。
我常常疑惑圣贤本就生在世间,怎么会只出现在古代、今世就不再有。
他们胸中藏的学识没法当面窥见,我常常遗憾世人的肚肠没法剖开搜寻。
即便如此,那些胸中学识充盈的贤者,偶尔也会在外显露出光彩焕发的文章。
淮河以南谁的名声最响亮?千万人的口中都盛称李常伯和满粹翁。
他们的才名就像青天白日一样人人可见,众人都不敢对他们的作品妄加指摘瑕疵。
而我孤苦零丁刚刚开始求学,偏偏违背众人的忽略,最先主动汲取他们的才学。
推求他们的学识所能抵达的境界,绝不止于颜回、孟子,直追周公、孔子的高度。
我下定决心要快步追赶抵达那样的境界,他们想必也不会稍作停留等我赶上。
承蒙二位把新作赠我,我读起来战战兢兢,就像被重物迎面压过来砸在身上。
那些诗句像是星象织机织成的人间锦绣,又像神异的冶炉锻造出的刺天长矛。
满篇的辉光交相映照看得人眼目眩晕,反复咀嚼滋味太过甘美,口水都忍不住流下来。
回家之后我既敬畏又喜爱,更想要好好学习,就像看见了巨富的财宝,暗地里谋划要偷取几分。
估量我的才力根本没法和他们匹敌,就像用一根头发去牵引十头壮牛。
即便我苦苦勤勉也收获不多,拿起笔想要写点什么,先就满心惭愧羞赧。
就像美人和丑人各有天生的形貌,皮肉骨骼都没法强行雕琢改易。
有人说才华是上天赋予的,为什么少的人没法增多,多的人还在不断累加?
什么时候能坐着高车和二位相会,我预想那时一定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在偏僻的角落都欢呼。
我临风吟诵想要写点东西寄给你们,只恨自己像笨拙的蚕茧,抽不出长长的蚕丝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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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冀希望。
  • 彪文采焕发、光彩鲜明的样子。
  • 零丁孤苦无依,这里指诗人年少丧亲、处境孤贫的状态。
  • 拈收拾取、汲取,这里指主动学习吸收二人的才学。
  • 颜孟孔周指儒家尊崇的四位圣贤:颜回、孟子、孔子、周公。
  • 搦笔执笔、握笔。
  • 雕锼雕琢刻镂,这里指勉强修饰文辞、强行改变天生的才性。
  • 裒聚集、增益。
  • 蹈抃手舞足蹈,形容极度喜悦的样子。
  • 陬角落,这里指偏僻的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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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王令奇崛雄健的诗风,全诗以向慕圣贤为主线,从思古求学的志趣写起,层层推进,落到对李、满二人才学的推崇,最后收束到自勉力学的志向,情感充沛,笔力劲健,全无寻常赠答诗的客套俗套。

诗人直抒胸臆,将自己苦读求索的执着、对同道友人的由衷倾慕、对圣贤之道的坚定追求尽数写出,毫无矫饰之态,一个孤贫力学、志存高远的青年诗人形象跃然纸上。

诗中多处使用奇绝的比喻,比如以星机织锦、神冶铸矛形容友人诗作的精妙,以一发牵十牛形容二人才力远超常人,想象奇崛,气势充沛,是王令古体诗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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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至和年间,当时年仅二十余岁的王令在江淮一带授徒为生,虽家境贫寒却力学不辍,以继承孔孟圣贤之道自任。

诗题中的李常伯、满粹翁都是当时江淮地区声名卓著的文人,二人学识渊博、文名远播,与王令志趣相投,这首诗正是王令寄赠二人,抒发向慕圣贤之志、表达对二人推崇倾慕之情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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