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满居中衡父

前会去莫追,后见来无期。
别叹后见难,悔恨前会稀。
惟吾衡父兄,金纯玉光辉。
裁磨杀圭角,不与瓦砾齐。
大匠陶百窑,不问履下泥。
一衡举十钧,何弃毫与厘。
余独何为人,乃不忍使遗。
有如横道刍,万足踏不疑。
子何嗜好殊,独俯掇以归。
整束使不茨,欲令襍兰芝。
兰芝有天香,刍贱杂则非。
然其厕置间,适与薫染资。
文章每借观,罅隙窥晴曦。
议论使坐听,穴聩闻英辞。
春园或承招,游骑亦许随。
剧云爱风枝,爇火围夜棋。
纵谈心开张,倒笑冠欹披。
匹马载以来,东首颈脰疲。
夜梦不厌劳,百里夕一驰。
想见目与眉,百障千藩篱。
不虞自投置,遂若鸟遭黐。
何时获因缘,连箠促马蹄。
誓当尽晨昏,不复起退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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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聚会逝去之后再也无法追回,往后的相见遥遥没有确定的归期。
离别之后才感叹重逢的艰难,深深悔恨往日相聚的时光太过稀少。
只有我所敬重的衡父兄长,品格像纯金美玉一样散发光辉。
你打磨掉自身外露的锋芒,品格高洁不肯和庸常之辈同列。
技艺高超的工匠烧制无数陶器,不会在意脚下沾染的泥污。
一杆秤能提起数十钧的重物,哪里会轻易放弃分毫的分量。
我这样的庸常之人,你却偏偏不忍心将我遗弃。
就像横在道路上的刍草,过往的行人都随意踩踏毫不迟疑。
你的志趣为何这般与众不同,偏偏俯身把我捡拾带回家中。
你整理约束我不让我沾染污秽,想要把我放在兰芝香草的行列里。
兰芝本有超凡的天香,低贱的刍草混杂其中自然不相匹配。
但把刍草放在兰芝旁边,恰好能得到香气熏陶的滋养。
你的文章我常常借来阅读,就像从缝隙里窥见晴朗的晨光。
你谈论义理我坐在一旁聆听,就像天生的聋子也能听到华美的辞章。
春日园游有时承蒙你邀约,我也能骑着马追随在你身后。
在浓云之下喜爱临风的枝桠,点燃烛火围坐通宵对弈。
纵情畅谈心胸全然舒展,笑得东倒西歪帽子都歪斜披散。
我曾独自骑马奔赴你处,面朝东方赶路累得脖颈酸痛。
就连夜里做梦都不怕辛劳,一夜之间就飞驰百里到你身边。
想要见到你的眉眼容颜,却仿佛隔着千重屏障万道藩篱。
没想到我自己落入了思念的罗网,就像飞鸟粘在了黏胶之上。
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重聚的机缘,接连挥鞭催动马蹄奔向你。
我发誓要从早到晚陪伴在你身边,再也不会生出半分退避的言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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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圭角玉的棱角,这里指人外露的锋芒。
  • 十钧古代一钧为三十斤,十钧形容分量极重。
  • 横道刍横在道路上的刍草,诗人以此自喻身份低贱。
  • 掇拾取。
  • 罅隙缝隙。
  • 爇火点燃灯火、火把。
  • 颈脰脖颈。
  • 黐用来粘鸟的胶。
  • 连箠接连挥动马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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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令古体诗的代表作品,风格劲健质朴,完全继承了韩孟诗派硬峭清健的特色,没有半点浮泛的应酬客套之语,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离别后的怅惘起笔,转而盛赞友人的高洁品格与识人慧眼,再以自喻的方式感念友人对自己的知遇之恩,随后铺陈往日二人同游切磋的种种乐事,最后直抒胸臆,写出渴望立刻奔赴友人身边的迫切心情,脉络清晰,情感饱满。

诗中多处比喻新奇妥帖,以金纯玉辉喻友人品格,以大匠陶钧喻友人的胸襟眼界,以横道刍草自喻,既写出了二人身份地位的悬殊,更凸显出友人不以贫贱弃人的高义,字字真挚,读来极见诗人孤高耿介的真性情。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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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是北宋布衣诗人王令的寄赠之作,大约创作于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王令在高邮一带授徒为生,生活清贫却不肯依附权贵,与满氏兄弟满执中(字居中)、满建中(字衡父)交谊极深。

王令平生眼界极高,很少对人假以辞色,满衡父是少数能赏识他的才学、不以他贫贱而疏远的友人,二人暌隔日久,王令思念挚友,便写下这首情真意切的寄赠诗,抒发对友人的感念与渴盼重聚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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