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弱谁氏子

弱弱谁氏子,鲜鲜一何姝。
来奔富人家,妻与富人俱。
严妆问夫子,我岂彼室如。
夫子笑遣之,彼宁与汝都。
升堂由阼阶,德色溢以舒。
亲宾不敢笑,退语相嚱吁。
高堂聚群婢,唯诺相睢盱。
家事忽不图,顾指取自如。
朝令拆柱薪,暮遣藩篱除。
风雨半夜来,百衅生不虞。
屋压盗随至,夫死别嫁夫。
东邻有淑子,惟不事铅朱。
端居待人求,正色不敷腴。
清镜见白发,行媒不顾闾。
不知爱妻人,取舍何异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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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弱的不知是哪家的女子,容貌鲜妍多么姣好动人。
她主动投奔到富人家中,嫁与富人做了妻子。
她盛妆打扮问自己的丈夫,我的容貌难道比得上他家的主妇吗。
丈夫笑着打发她走,他家的人哪里肯和你共处呢。
她登堂入室走主人专用的台阶,神色骄矜志得意满舒展自如。
亲戚宾客没人敢当面笑话她,退下来之后都连声叹息。
高堂之上聚集一众婢女,全都恭顺地围着她看她眼色行事。
家中的事务全不做长远谋划,她颐指气使一切都随意处置。
早上下令把房梁拆了当柴烧,晚上又让人把院墙全部拆除。
半夜里风雨骤然袭来,无数意外的灾患凭空生出。
房屋倒塌之后盗贼又趁乱赶到,丈夫死了她便转头改嫁他人。
东邻有一位贤淑的女子,素来不刻意涂脂抹粉修饰容貌。
端正闲居等待合适的人来求娶,神色庄重不肯刻意取悦他人。
对着清镜照出满头白发,往来的媒人都不肯光顾她家的门户。
真不知道那些所谓懂得挑选妻子的人,他们的取舍标准又有什么不同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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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姝容貌姣好美丽。
  • 阼阶古代大堂东侧的台阶,是主人平日出入专用的通道,此处指该女子僭越主妇的身份。
  • 嚱吁叹息惊呼的样子。
  • 睢盱本指张目仰视,此处形容婢女们恭顺地察言观色、听从指令的样子。
  • 不虞意料之外的变故、灾患。
  • 铅朱铅粉和朱砂,古代女子用来化妆的脂粉颜料,代指妆饰。
  • 敷腴本指面色丰润,此处指刻意做出和悦的神色取悦他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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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采用了鲜明的对比叙事结构,前半部分铺陈徒有美貌而无德行的女子骄纵任性、败尽家业最终落得改嫁下场的完整人生轨迹,后半部分转而描写东邻贤淑有德却不事修饰的女子终老无人求娶的遭遇,前后形成强烈反差。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叙事层层递进,没有刻意使用生僻典故,在冷静客观的叙事结尾以反问收束,把批判的矛头直接指向整个世俗社会的价值错位,讽刺力度极强,充分体现了王令诗歌刚健深刻、直面现实的创作风格,也寄寓了诗人重德轻色的儒家伦理理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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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王令的讽喻代表作,创作于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王令在江南一带授徒为生,亲身观察到世俗社会择偶娶妻普遍重容貌、轻德行的不良风气。

王令一生安贫乐道,不肯迎合世俗流弊,他创作这首诗正是为了批判当时颠倒的价值取向,警醒世人不要被浮华的外表迷惑,忽略了内在德行的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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