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诗六章 其四

不要傍着沧海痛哭，落下的泪水就会汇成绵长的海流。
海流太深就会掀起无数风涛，浪涛翻荡倾覆我乘坐的小舟。
不如把泪水洒向郊野的春草，让遍地的荆榛杂草尽数荒芜枯茎。
怨愤之气触杀恶草之后，还能换来芬芳的兰草茁壮生长。

• 驾荡指浪涛翻涌动荡的样子。
• 荆榛荆条与榛树，泛指丛生的恶草杂树，诗中喻指奸邪庸碌的小人。
• 香兰芬芳的兰草，古人常以兰喻指品格高洁的贤士。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悼伤诗的哀婉套路，以奇崛的想象构建出两层完全不同的抒情境界，极具王令诗歌特有的雄健奇伟的风格。

开篇先做第一层假设：若是对着沧海痛哭，泪水汇入海流反而会掀起风涛，连自身的行舟都要被倾覆，暗喻如果将悲愤倾泻给广阔的污浊尘世，反而会被乱世的浊流裹挟，连自身都难以保全。

随后笔锋一转提出第二层选择：不如将泪水洒向春草，让怨愤之气尽数涤荡那些恶草杂树，最终催生出高洁的香兰，将原本负面的悲哭情绪转化成了摧灭丑恶、催生美好的正向力量，寄寓了诗人绝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甘愿以自身的悲愤为代价，为世间培育正道与贤才的崇高理想。

王令是北宋中期极具个性的布衣诗人，平生才高志大却屡试不第，长期困顿于市井乡野之中，对当时世道昏暗、贤愚颠倒的现实有着极为痛切的体会。

《哭诗六章》是他抒泄胸中郁积多年的孤愤所作的组诗，并非为特定的某一人哭悼，而是为所有失意的志士、被埋没的正道而哭，这首其四正是其中最具浪漫奇思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