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宣州太平县众乐亭为孙莘老作

令君架亭乐荒幽,得地适与万景投。
亭成虽名为众乐,地僻无客谁与游。
讼休民去吏随散,独有文字与令留。
把书开阖坐自笑,回视令职忘卑陬。
昔闻酒贱喜易醉,今说鱼美予何忧。
弹琴有声尚近俗,要解弦绝以意求。
况持高怀屈下邑,志气略与彭泽侔。
身婴民忧手持版,心爱山水宁非偷。
景好不见但闻说,使我耳目私相仇。
亭前行迹不破草,亭下野鸟常喧啾。
山云朝嘘翠巘出,海月夜下清溪浮。
春花夏荫已有爱,况使风雪回冬秋。
惜予不得与快意,共上岑崒望九州。
黄山闻好眼未识,梦想欲到迷无由。
图传粉墨固未好,愿假壮笔一揽收。
果逢来篇骋雄胜,若执造化穷凋锼。
一时文工岂不伟,千里寄我何以酬。
耳昏俗语久欲洗,为我一谢山前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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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县令在荒僻幽胜之地建起亭台,选址恰好能收纳万般景致。
亭落成之后虽然取名为众乐,可地处偏远没有来客,谁能同他共游?
讼事停歇百姓归家,衙吏也纷纷散去,只有诗文笔墨始终伴随县令。
他坐着手捧书卷开合翻阅自适而笑,回看自己的县令职位,完全忘却了地位卑微。
从前听闻这里酒价低廉很容易醉饮,如今又说水产丰美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弹琴发声尚且还近于世俗的声响,要领会弦外之音得靠心神去体悟意趣。
更何况你怀抱高远的志趣屈身治理小县,气节襟怀差不多能和陶渊明比肩。
自身牵系着百姓的忧苦,手中持着办公的手版,心底里喜爱山水哪里是怠职偷懒。
这般美景我没能亲眼见到只听人说起,直让我的耳朵和眼睛暗自互相埋怨。
亭前的小径少有人走,草色都没被踩踏过,亭下野鸟往来,鸣声总是喧闹细碎。
清晨山云吞吐,苍翠的山峰露出云头,夜晚海月映照,澄澈的清溪浮着月光。
春日繁花夏日浓荫已经足够让人喜爱,更何况还有风雪漫天的冬秋流转。
可惜我不能和你一同尽兴,登上高耸的峰顶眺望九州大地。
听闻黄山景致绝佳我还未曾亲眼见识,梦里都想去游览却找不到路径。
流传的水墨图画本来就没法完全展现胜景,真希望借你雄健的文笔把所有风光都描摹收尽。
如今收到你寄来的诗作驰骋雄才写尽胜景,就像掌控了造物的神力,把景致刻画得纤毫毕现。
这般出色的文笔难道不够雄奇?你从千里之外寄来佳作,我不知该如何酬答。
我的耳朵被世俗话语昏染许久早就想清洗,替我向亭前的山涧流水致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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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令君对县令孙莘老的尊称。
  • 卑陬地位卑微、局促的样子。
  • 彭泽侔和陶渊明的志趣相等,彭泽指东晋曾任彭泽令的陶渊明,侔是等同、比肩的意思。
  • 手版古代官吏办公时手持的笏板,这里指代公务。
  • 喧啾细碎喧闹的鸟鸣声。
  • 翠巘苍翠高耸的山峰。
  • 岑崒山势高耸险峻的样子。
  • 凋锼精细地刻画描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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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令五言古体的代表作品,尽显他雄健硬朗的典型诗风,全无应酬题赠诗的空泛弊病。开篇没有落入俗套地夸赞亭台华丽,而是先从孙觉的治绩落笔,将他治理小县却能闲寄山水的襟怀直接与陶渊明对标,精准点出友人不耽俗务、心向丘壑的品格。

中间铺陈众乐亭周边的景致,从朝云暮月、春花夏荫到冬雪秋声,动静错落,画面层次分明,虽没有亲至亭上,却全凭友人的诗文牵引,将景致写得鲜活可感。末尾落到二人的知音之交,笔力酣畅,把未得同游的遗憾、神交已久的默契写得真挚动人,情韵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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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中期,题赠的对象孙莘老即孙觉,是北宋著名文人、王安石的挚友,当时他担任宣州太平县县令,为政宽简仁厚,境内讼简民安,在县治之侧修建了众乐亭作为公余游憩的场所。

孙觉将众乐亭的周边景致与自作诗文寄给终身未仕、寓居江南的挚友王令求题,王令品格孤高不媚流俗,与孙觉为文字至交,便写下这首长诗作为酬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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