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

王令 · 宋代 · 诗

春风谁相呼,鸟语到庭户。
罢书起何游,系马城西树。
宁须客众随,聊与春相遇。
高林美风竹,疏影有清覆。
可以便行坐,解脱快巾屦。
日长天地宽,飘戾飞云度。
风枝绿未柔,日萼红先露。
芳辰信可尚,佳兴惜无寓。
旧闻黄公垆,颇枉壮士顾。
予虽轻数子,自适偶同趣。
起解身上衣,就贳青旗酤。
独酌不待劝,兴至还自注。
对物无所语,似若喧哗恶。
虽无歌舞欢,幸可篇章赋。
乾坤本闲暇,人物自纷遽。
劳苦曷不乐,岁月失已屡。
酒阑起四望,落日不可驻。
饥马自知家,何须问归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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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像是在和谁互相呼唤,阵阵鸟鸣声飘进了庭院门户。
我放下书卷起身不知要往哪里游逛,先把马儿系在城西的大树旁。
哪里需要很多宾客随从相伴,我姑且独自来和明媚的春光相遇。
高大的林间摇曳着临风的翠竹,疏朗的竹影投下清凉的荫覆。
这里不管行走闲坐都十分方便,解开头巾鞋袜浑身都轻松畅快。
白日渐长天地显得格外开阔,飘飞的流云从天际悠悠掠过。
春风里的枝条新绿还没长到柔密,阳光下的春花初绽已经露出红萼。
美好的春日确实值得珍视,可惜我的畅快兴致没有寄托之处。
从前听说那处名士聚饮的黄公酒垆,曾经有不少壮士专程前去探访。
我虽然轻视那些沽名钓誉的名士,此刻的自在心境却恰好和他们的意趣相通。
我起身解下身上穿的外衣,拿到酒家门口抵押换一壶美酒。
独自饮酒不需要旁人劝酒,兴致上来就给自己满满斟上。
对着眼前的春景我什么都不想说,似乎天生就厌恶俗世的喧哗吵闹。
虽然没有歌舞助兴的欢乐,所幸还可以提笔赋诗遣怀。
天地本来就是安闲宽松的,只是世人自己把日子过得纷乱匆忙。
这般劳苦奔波为什么不及时行乐呢,虚度的岁月已经太多太多。
酒喝到尽兴时我起身四处眺望,西沉的落日怎么也挽留不住。
饿了的马儿自己认得回家的路,哪里还需要开口询问归去的路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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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巾屦头巾和鞋子,代指身上的穿戴与拘束的仪容。
  • 飘戾飘飞回旋、自在无碍的样子。
  • 日萼阳光下的花萼,这里代指初春刚刚绽放的春花。
  • 黄公垆典故名,指魏晋时阮籍、嵇康等名士相聚饮酒的酒垆,后世代指名士聚饮的场所。
  • 赊欠,这里指用衣物抵押换酒。
  • 青旗酤青旗是古代酒家门口悬挂的青色酒幌,酤指售卖的酒,合起来代指酒家的酒。
  • 纷遽纷乱匆忙、奔波劳碌的样子。
  • 酒阑酒喝到将尽、人已半酣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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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王令诗歌雄健直白、直抒胸臆的典型风格,没有堆砌华丽细碎的春景意象,而是从自身的行动与感受出发,层层铺展春游的全过程,叙事流畅自然,毫无雕琢痕迹。

诗人摒弃了世俗出游呼朋唤友的惯例,选择独自与春光相遇,在竹林疏影间摆脱仪容的拘束,又解衣贳酒,独酌赋诗,完全不受世俗礼法的束缚,尽显孤高旷达的性格。

全诗最有价值的是跳出了一般春游诗词的浅层次抒情,提出了「乾坤本闲暇,人物自纷遽」的核心思考,点明世间的绝大多数烦扰都来自人自身的奔竞贪求,只要放下俗念,随处都能获得自在的乐趣,最后以饥马识路作结,余味悠长,尽显诗人不随流俗的通透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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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北宋诗人王令闲居江南时期的代表作品。王令一生布衣,长期以授徒为业,性格孤高耿介,不肯趋附权贵,在当时就被王安石称赞为可以担当天下大任的奇才。

在一个春日闲暇的午后,他放下书卷独自出游,纵览郊野春景、沽酒独酌,将自己对自由生命的体悟尽数写入诗中,完全跳出了传统春游诗词伤春、惜别的俗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