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曲

逆口不唱当时歌,当时笑声与曲和。
忍目不视当时字,当时字写当时意。
当时意断字空存,纵有前歌不忍闻。
楼凭西北栏干暖,病眼看天泪瘴昏。
望望行云迷笑电,晓梦依稀有时见。
双眉聚绿眼揉红,犹似临归别时面。
秋夜迟迟夜灯短,翠被孤眠不成暖。
旧时笑月不长圆,如今愁看月空满。
武陵几欲寻归路,桃花迷人不知步。
霜余芳草不成青,暮鸿飞入斜阳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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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口不愿唱起当年的旧歌,当年的欢声笑语还曾与歌声相和。
我强忍目光不肯去看当年留下的字迹,那些字迹里写满了当年的情意。
当年的情意早已断绝只剩字迹空留,纵然旧日的歌声还在我也不忍听闻。
我凭靠在楼西北边暖融融的栏杆旁,拖着病体抬眼望天空,泪水迷蒙如瘴气昏昏。
久久眺望天边行云,当年的笑影如电光般消逝难寻,只有在拂晓的残梦里还能依稀见到你的身影。
你双眉紧蹙如聚起的翠色,双眼揉得泛红,还像当初临别时的模样。
秋夜漫漫漏声悠长,灯烛却烧得很快变短,我盖着绣有翠羽的锦被独自孤眠,始终觉不到暖意。
从前总笑明月不肯长圆,如今满怀愁绪看月,它却徒然圆满,人却不得相见。
我好几次想要循着武陵典故去寻往日的归路,桃花烂漫迷了人眼,竟不知道该往哪里迈步。
霜露过后芳草再也泛不出青色,傍晚的鸿雁孤零零飞入沉沉的斜阳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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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逆口闭口,刻意不肯开口。
  • 忍目强忍视线,不忍心去触碰相关旧物。
  • 栏干即栏杆,楼阁边的木质围护构件。
  • 笑电形容往日的笑影像闪电一样短暂易逝,难以捕捉。
  • 翠被绣有翠鸟羽毛纹饰的锦被,代指华美被褥。
  • 武陵用陶渊明《桃花源记》中武陵人寻访桃花源的典故,此处代指寻访旧人旧地的路径。
  • 暮鸿傍晚时分飞行的鸿雁,古诗中常用来烘托孤苦漂泊的氛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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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复沓手法的运用,开篇连续反复使用“当时”二字,层层堆叠起对往昔的追忆,把当下不敢听歌、不忍观字的避世心态描摹得入木三分。

全诗采用今昔对照的线性结构,从不敢触碰旧物旧声,到登楼望远、梦中依稀相见,再到孤眠对月、寻路不得,情绪层层递进,将相思的痛楚与求而不得的怅惘推向极致。

结尾两句以霜后芳草凋残、暮鸿飞入斜阳的空茫意象收束,不直接言说愁绪而愁思满溢,余味悠长,充分体现了王令诗歌奇崛沉挚、不流于俗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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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曲》是北宋诗人王令创作的七言歌行体抒情诗,王令一生仅二十八岁,长年漂泊各地谋求生计,饱尝别离之苦,是北宋中期诗坛风格奇崛的代表人物。

这首诗是他客居江南时期的怀人之作,彼时他与相知的恋人久别难逢,羁旅愁思与刻骨的相思之苦交织,便借登楼抒怀的场景,写下了这首满含怅惘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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