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陆子履游白石万固

条山苍苍河流黄,中蒲形势天下彊。
帝得贤侯殿一方,四年不更慰民望。
元丰戊午季春月,上心闵雨愁黎苍。
使车四出走群望,我亦奉命来侯疆。
情诚感格天意顺,诏书才下雨已霶。
病麦还青禾出土,野农鼓舞歌君王。
故人相见不道旧,为雨欢喜殊未央。
圣主寛忧小臣乐,自可放荡舒胸肠。
白石万固皆胜地,主人为我携壶觞。
况逢佳日俗所尚,车马未晓填康庄。
扶提十里杂老幼,迤逦千骑明戈枪。
初听鸣铙入青霭,渐见朱斾辉朝阳。
遨头自是谢康乐,后乘独惭元漫郎。
侯来虽知有宾客,众喜更为将丰穰。
临溪坐石遍岩谷,幽处往往闻丝簧。
山光似迎好客动,日景定为游人长。
乘髙望远兴不尽,恋恋不知歧路忙。
人生汨没苦百态,得此乐事真难常。
我辞佳境已惆怅,侯亦那得久此乡。
他时会合重相语,辜负泉石何能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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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条山苍翠苍茫,黄河奔涌浊浪滚滚,蒲州一带的地势是天下最为险强的所在。
当今皇帝选派贤明的知州镇守这一方土地,四年任期安稳顺遂,完全抚慰了百姓的期盼。
北宋元丰三年戊午的暮春时节,天子忧心久旱不雨,为苍生百姓的生计愁眉不展。
各地官员纷纷出动祈雨,我也奉了朝廷的使命来到这位贤侯管辖的蒲州地界。
诚挚的心意感动了上天,天意随之回转,求雨的诏书刚刚下发,大雨就滂沱而降。
饱受干旱的麦苗重新返青,秋苗也从土里钻了出来,乡间百姓欢欣鼓舞,歌颂君王的恩德。
老朋友相见之后根本不提往日的私事,全都为这场及时雨欢喜不已,兴致格外浓厚。
圣明的君主消解了忧思,我们这些臣子也满心喜乐,自然可以放开怀抱,舒展胸中的郁气。
白石山和万固寺都是当地的名胜佳地,作为主人的知州为我们备好美酒,携带着同往游览。
更何况恰逢民俗推崇的踏青佳日,天还没亮,出游的车马就已经把宽阔的大路挤得满满当当。
出游的队伍扶老携幼绵延十里,数千名随行的护卫车马络绎不绝,戈矛枪刃闪着寒光。
起初只听见铙鼓的声响传入青色的云气里,渐渐看见红色的旌旗在朝阳下闪耀着光辉。
这位带头游赏的知州就像当年的谢灵运一样风雅,坐在后车的我自愧比不上元结的散淡疏狂。
知州出游虽说是为了接待宾客,可所有人都满心欢喜,更是因为预见到今年必将五谷丰登。
我们走过溪涧、坐卧山石,踏遍了山岩幽谷,在僻静的深处,时不时能听到丝竹音乐的声响。
山间的风光仿佛特意迎接好客的游人,连日照都好像特意为游人变得格外悠长。
登高望远,游兴始终没有穷尽,大家恋恋不舍,根本忘了天色已晚、归途忙碌。
人生在世往往被俗事缠身,困顿百态,能得到这样纯粹的乐事,实在是太过难得。
我辞别这处佳境的时候已经满心怅惘,也知道知州您不可能长久在蒲州任职。
日后我们再相会的时候谈起这段往事,这份流连山水的心意,怎么可能轻易忘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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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条山即中条山,位于今山西南部,是蒲州地界的标志性山脉。
  • 贤侯此处指诗题中的陆子履,时任蒲州知州,是对地方良吏的尊称。
  • 元丰戊午即北宋神宗元丰元年,公元1078年。
  • 闵雨怜惜百姓、为久旱无雨而忧心,闵通“悯”。
  • 感格指人的诚意感动上天,达到了与天意相通的境界。
  • 霶形容大雨滂沱的样子。
  • 遨头古时对游宴活动领头人的称呼,此处用来称赞陆子履的风雅。
  • 丰穰指五谷丰登,庄稼收成极好。
  • 丝簧代指丝竹管弦类的音乐。
  • 汨没指被世俗事务埋没、缠身,不得脱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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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一般游宴诗文只描摹山水、抒发闲情的套路,把忧民、喜雨、游赏三个核心主题完全融合在一起,处处可见程颢作为北宋理学家的民本情怀。全诗从蒲州的地理形势起笔,先铺垫当地官民祈雨的焦灼氛围,再写天降甘霖之后的全民欢悦,最后才转入游山玩水的盛况,情感推进层层递进,完全符合当时的真实心境。

诗作的格调古朴厚重,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以近乎白描的手法记录下千年前地方官民共庆丰收在望、同游山水的鲜活画面,既写出了自然风光的动人,也写出了人与人间真挚的情谊,更暗含着作者对太平治世的期许,是宋诗中记游题材里兼具史料价值与艺术价值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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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元丰元年(公元1078年,即诗中所记元丰戊午年),当时程颢正以朝臣身份赴蒲州(今山西永济一带)处理公务,当地知州陆子履是他素来交好的旧友。

这一年蒲州遭遇春旱,朝廷上下都为祈雨忧心,恰好程颢抵达当地不久就天降大雨,旱情完全解除,官民同喜,二人趁暮春风光共游当地白石山、万固寺两处名胜,程颢便写下这首长篇记游诗记录此次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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