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酬舜文即次元韵

我生无庸如断络,已分老死填沟壑。
不能掉舌强附会,何暇论经更穿凿。
莱芜甑敝欲生尘,玉川婢粗常赤脚。
世间要涂不易骤,身外名缰谁可缚。
本无道义轻王公,亦不悲伤念流落。
水乡夏半不厌热,绕舍新篁尚含箨。
讼庭钩距非吾事,吏案烦苛都可却。
农民渐使安甽亩,和气终须蠲疹瘼。
子羽不肯过我室,悬榻何妨卧西阁。
年来多病亦废饮,墙下度泥委杯酌。
旧学迂疏不适时,譬如石田何可获。
欲捕大鹏逐岭峤,终不劳心事弋缴。
行当归扫乌峰下,试炼金鼎长生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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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平庸无用就像断了的绳索,早已料定老死之后填在山沟之中。
不会摇唇鼓舌强行去附和他人,哪里还有空闲去谈论经典穿凿附会。
范冉的饭甑破了快要积满灰尘,卢仝的婢女粗疏常常光着双脚。
世间的显贵仕途难以急速攀附,身外那些束缚人的名缰利锁谁能捆住我。
从来就不凭借道义去轻慢王侯公卿,也不会为自身的流落境遇感到悲伤。
水乡到了仲夏时节并不嫌天气炎热,房舍周围新生的竹子还裹着笋壳。
公堂上拷问奸邪的手段不是我该做的,繁杂苛刻的官府案卷全都可以推却。
要慢慢让当地农民安心耕作在田亩,祥和的风气最终必定能消除灾疫病害。
像子羽那样的高士不肯来我的居室,我悬起坐榻自在卧在西阁又有何妨。
近年我身体多病也已经戒酒,墙根下的泥地里随意丢弃了酒杯酒器。
我旧日的学问迂腐粗疏不合时宜,就像种在石头田里哪里能有收获。
想要追逐大鹏飞到高山峻岭之上,终究不会劳心费神去摆弄射鸟的工具。
不久之后我就要回到乌峰下清扫居所,试着炼制金鼎里的长生丹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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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断络断了的绳索,比喻自身无用、不受世用。
  • 填沟壑指死之后被弃置山沟,是古代文人对自身死亡的谦辞。
  • 掉舌摇唇鼓舌,指花言巧语游说逢迎。
  • 莱芜甑典出东汉范冉,字史云,曾为莱芜长,为官清廉家贫,饭甑生尘,后世以此形容清贫守节。
  • 玉川婢典出唐代诗人卢仝,号玉川子,家境贫寒,家中婢女也衣着简陋。
  • 新篁含箨新生的竹笋还裹着未脱落的笋壳。篁指竹子,箨指笋壳。
  • 钩距古代司法审讯时反复盘问、诱供逼供的手段。
  • 蠲疹瘼消除灾疫病害。蠲意为免除,疹瘼指流行的疫病。
  • 弋缴系着丝绳的射鸟箭,此处代指追名逐利的手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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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直抒胸臆,通篇没有雕琢辞藻,以极其旷达的口吻逐层铺陈自己的人生志趣,从安贫守拙的处世态度,到不屑逢迎权贵、厌弃俗吏繁务的选择,再到归隐求道的最终向往,层层递进,情感真挚坦荡。

诗中多处化用前代贫士守节的典故,却没有半点寒酸局促之气,反而尽显疏狂旷放的人格力量,将北宋中期部分失意文人脱离官场束缚、追求精神自由的心态展现得淋漓尽致,是沈辽诗作中最能代表其个人风格的作品之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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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文人沈辽的酬答作品,作于他被贬谪担任地方官吏的中后期。

沈辽本为王安石所举荐,后因政见不合被排挤,外放任职期间目睹官场倾轧与俗务束缚,始终不愿屈从逢迎,在收到友人字舜文者的寄赠诗作后,便依原韵酬和,明述自己的心志与人生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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