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师为余鼓琴作昭君操因感其意辞以赠之

沈辽 · 宋代 · 诗

王昭君,汉宫女。
生如桃李花,皖皖托朝露。
不向春风荣,摧折在泥土。
耻将黄金市颜色,空得君王一回顾。
黄门扶我上车去,遥望汉宫隔烟雾。
十年帘下学画眉,不知还被蛾眉误。
中间悲怨或易忘,如今羁愁那可论。
梦中时复作歌舞,满目异类谁与语。
胡风日夜惊吹沙,不知春来复秋去。
一生此恨终难言,独自援琴传作谱。
传作谱,一曲未终泪如雨。
我来都城下,黄尘厌羁旅。
道人为我试一弹,使我超然为怀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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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君本是汉宫之中的一名普通宫女。
生命就像桃李的花朵,清新鲜明地承托着清晨的露珠。
不肯趋附春风求取荣华,最终零落摧折在荒寒的泥土之中。
耻于用黄金贿赂画工来美化自己的容貌,只换得君王匆匆一瞥的眷顾。
宦官扶着我登上远行的马车,回望汉宫早已隔在茫茫烟雾之外。
十年在帘下学习描眉的妆饰,哪里想到反倒被自己的美貌所耽误。
往日的悲怨或许还能轻易淡忘,如今流落异域的羁愁根本无法言说。
睡梦中还时常跳起旧时的汉宫歌舞,醒来满眼都是异族人,能和谁倾诉心事。
塞外的狂风日夜不停地卷动飞沙,我早已分不清春去秋来的时序变换。
这一生的遗恨终究难以言说,只能独自靠着琴音把心绪谱成曲调。
谱成曲调,一曲还没弹完,泪水已经像雨一样纷纷坠落。
我如今旅居在京城之下,早已厌倦了黄尘扑面的羁旅生活。
圆明禅师为我试着弹奏这曲《昭君操》,让我心神旷然,生出无尽的怀古幽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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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昭君操以王昭君出塞故事为主题的古琴曲,操是古代琴曲的一种体裁。
  • 皖皖鲜亮明润的样子,此处形容花朵清新鲜洁的状态。
  • 市颜色此处指用黄金贿赂画工,让其把自己的容貌画得更美,典出昭君不肯贿赂画工毛延寿的典故。
  • 黄门古代宫中的宦官,因供职于黄门之内得名。
  • 蛾眉女子修长弯曲的眉毛,代指美人,此处指王昭君自身的美貌。
  • 羁愁流落异乡、寄居在外的愁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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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传统昭君诗作多聚焦于悲怨出塞的老套路,开篇就先立住昭君不媚世俗、不肯趋附春风的孤高品格,把她的悲剧归因于自身不肯屈从流俗的选择,跳出了历来写昭君只叹红颜薄命的浅层表达。

诗作前半部分代昭君立言,以第一人称口吻铺陈她出塞后的无尽愁思,细节描摹极具画面感,塞外风沙、梦中歌舞的对照把她的孤苦心境写得入木三分。后半部分自然收束到听琴的当下场景,把昭君的千古遗恨和诗人自身羁旅京华的失意之感打通,让琴曲成为连接古今两类失意者的情感媒介,最终落点不在吊古而在自抒怀抱,意蕴格外深厚。全诗语言质朴流畅,情致真切,没有刻意用典,读来一气呵成,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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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期,当时沈辽因仕途失意旅居汴京,与方外友人多有交游。

圆明禅师是沈辽熟识的善琴僧人,他为沈辽弹奏了以王昭君出塞故事为主题的琴曲《昭君操》,沈辽被曲中蕴含的孤高失意之意打动,于是写下这首长诗赠给禅师。沈辽本人因卷入官场人事纠纷屡遭贬谪,自身的漂泊际遇与昭君的身世形成强烈共鸣,因此诗作情感格外沉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