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车

山田遶山脚,江水何可作。
车轮十丈围,飞湍半天落。
雁翅插修筦,随流得深酌。
升降岂无势,长江怒相薄。
有如万夫力,讙呼倾众壑。
曾不舍昼夜,美源终未涸。
人间有机事,由来生巧恶。
善彼汉阴老,忘怀抱纯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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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环绕在山脚之下,要引江水灌溉本是难事。
水车的轮围足有十丈宽,汲起的急流仿佛从半天高处飞落。
如雁翅般排列的修长竹管,顺着江流就能汲取到深处的水。
水车升降运转自有强大的势能,仿佛与奔涌的长江相互冲荡搏击。
运转的声势就像有万人之力,轰鸣的声响如同欢呼填满了所有山壑。
它昼夜不停运转,引来的水源始终不会干涸。
但人世间但凡有运用机械的事务,从来就容易催生出机巧诈伪的恶念。
由衷推崇那位汉阴的老翁,摒弃机心怀抱最本真的纯朴天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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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遶古同“绕”,环绕的意思。
  • 飞湍飞溅的湍急水流,这里指水车汲起后倾泻而出的江水。
  • 修筦修长的竹管,筦是“管”的古字,这里指水车上用来汲水的长管构件。
  • 讙呼同“欢呼”,这里形容水车运转时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响,如同万人呐喊欢呼。
  • 机事与机械技巧相关的事务,后来引申为机巧权谋、投机算计的行事方式。
  • 汉阴老出自《庄子·天地》的典故,指汉阴地方的一位老翁,拒绝使用省力的机械桔槔,宁愿抱瓮凿井取水,认为使用机械会催生机巧之心,丧失纯朴本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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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诗打破了普通咏农具诗作细碎描摹器物的常规写法,前半部分以极具张力的夸张笔力铺陈水车的运转声势,用“十丈围”“万夫力”等极具冲击力的表述,把普通的农用灌溉器械写出了吞吐江流的磅礴气势,画面感极强。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陡转,即事明理,由水车这类人工机械的“巧”,引申出对机巧诈伪侵蚀人本性的反思,顺势引出汉阴老抱朴守真的典故,表达了对摒弃机心、回归本真境界的推崇,典型体现了宋诗长于议论、以物喻理的创作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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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辽是北宋中后期著名文人,与曾巩、苏轼等人多有交游,晚年仕途失意后隐居池州齐山,自号云巢子,长期深入乡野接触民生百态。

这首诗是他实地观察江南地区农用龙骨灌溉水车的运作场景后创作的,是宋代为数不多的专门歌咏传统农业机械的咏物诗作,既记录了当时水车的形制功能,也借题发挥寄托了自身的人生价值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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