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下菊

时序走到九月末的南方天际，秋气却还远未到肃杀寒凉的程度。
抱病的士人还裹着粗葛布衣，处境正如同庭院阶下的秋菊。
回想当初移栽这丛菊花的时候，盛夏暑气正蒸腾得潮湿闷热。
瘴气笼罩的荒山地久旱无雨，菊株憔悴的模样实在难以尽述。
怎能够望见我故乡的茅草屋舍，私下里将自己比作耐寒的松竹。
那传说中能让人长生久视的灵药，本就将孤根寄放在荒僻的深谷。

• 夷天指南方偏远蛮荒之地的天空，也代指谪居所处的边鄙地域。
• 肃指秋冬季节寒气凛冽、万物凋零的肃杀气象。
• 葛衣用葛麻织成的粗布衣，是古代平民或贫士所穿的夏季便服，不耐寒凉。
• 烦溽形容盛夏天气潮湿闷热、暑气蒸人的状态。
• 瘴山古代对南方山林间瘴气弥漫的荒僻山地的统称，被视为不适宜人居的险恶之地。
• 茅茨用茅草覆盖的屋顶，代指简陋朴素的乡居屋舍。
• 久视药传说中能够让人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仙家丹药，古人认为菊花性耐寒、服之轻身，因此将其归为这类仙药。

这首诗是典型的托物言志之作，全程以庭下菊自况，物我完全合一，没有传统咏物诗常见的生硬牵凑痕迹。

诗人没有像多数咏菊作品那样着意渲染菊花傲霜盛开的高洁姿态，反而先铺陈菊花移栽之初就遭遇酷暑、旱荒的困顿境遇，完全对应自己贬谪南荒、贫病交加的人生处境，共情极为深厚自然。

末尾两句宕开一笔，将菊花孤生荒谷的特质和松竹的耐寒品格、仙家灵药的属性勾连，在困顿的底色里透出不肯随俗折节的孤高情志，整体哀而不伤，意蕴沉厚淡远。

这首诗是北宋文人沈辽晚年遭贬谪，流寓湖南永州一带荒僻之地时所作。

沈辽出身江南吴兴望族，少有文名，早年曾参与修订朝廷礼制，后因卷入王安石变法相关的党争牵连，被削去官职流放南荒，仕途的重挫让他长期处于贫病交加的状态，这首咏菊诗正是他谪居日常的情志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