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山岩

从前我曾游历过阳羡的两处洞天福地，本以为此生就要辞别俗世尘寰。
如今我谪居闲散全无俗事牵绊，欣然来到澹山岩下尽兴攀登游览。
连绵群峰比肩接踵奔涌而来，悠悠江水在前方水湾萦回汇聚。
清和灵气缭绕在岩洞入口，旷远的意境恍如世外普陀仙山。
山径顺着山势向西盘旋抬升，陡直向上行进全无半分艰难。
仿佛神工以翡翠凿出这天穹般的岩洞，洞顶弧度几乎与穹天相接。
岩洞宽敞足以容下万座席子，清润的气韵全然不似人间凡境。
岩洞东南方向豁亮迎向日光，抬头仰望穹顶轮廓恰似半环。
青色女萝附着在高大乔木之上，林间也散落着发黑的腐朽枯叶。
天地造化在这里留下天然玉像，神态清逸闲适全无半分尘气。
这般精巧或许人工也能雕琢，却无人能登上这山巅的最高处。
秦朝时隐居此地的高士得道成仙，只空留下石床静卧在水云之间。
炼丹的药炉不再有九色云霞覆盖，只剩赤红色的岩石上长满荒草。
传说至行禅师曾在这里降伏巨蟒，贤明的太守曾驱赶盘踞此处的顽徒。
高高的坛台与陡峭的石缝都可以踏足，三处侧洞门户大开全无遮拦。
洞壁间的钟乳石早已凝结成石，有什么道术可以补益我这衰老孱弱的身躯。
只恨我没有修仙的仙骨只能在此徘徊，想要长久留在这里却不能够终究要返程。
随行的仆役催促我动身返程，西沉的落日旁云霞错落斑驳。

• 阳羡二洞天阳羡即今江苏宜兴，道教典籍记载当地有两处洞天福地，是古代著名的修仙游览胜地。
• 跻攀攀登、登临。
• 夐辽远、旷远。
• 宝陁山即普陀山，传说中观音菩萨修行的世外仙山。
• 渥赭润泽的赤红色，此处指岩洞旁呈赤红色的岩石。
• 茅菅两种野生野草，此处泛指荒草。
• 趣归驭催促驾车返程，趣通“促”，催促。

这首杂言纪游诗以游赏的行踪为线索，将写景、怀古、抒怀三者融为一体，层次清晰，章法井然。开篇先交代自身闲散谪居的境遇，为全篇奠定了疏放冲淡的情感基调，随后移步换景，逐层展现澹山岩内外的奇绝景观，群峰环峙、江水萦回、洞顶如环、石乳凝结，种种奇景都以质朴灵动的笔触勾勒，全无雕琢之迹。

诗的后半部分引入本地流传的秦时隐士成仙、至行禅师降蟒等传说典故，为奇山胜景平添了悠远的历史厚重感与神秘的仙道色彩，末尾落脚于自身无仙骨、不得久留的怅惘，暗合了诗人贬谪失意、渴望超脱尘俗却又不得不回归现实的复杂心境，情感沉挚自然，极具感染力。

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沈辽因受王安石变法党争牵连，被贬谪至永州，居于愚溪之畔，远离朝堂纷争，终日以游赏山水为乐。

澹山岩位于湖南永州零陵城南，是当地久负盛名的石灰岩溶洞胜景，相传秦汉时即有隐士居于此地修道，沈辽闲居永州期间遍游周边名胜，这首诗便是他探访澹山岩后所作的长篇纪游名篇。